第七章(第4/6页)

送女生们回家后,陶无忌在地铁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梦见苗彻冲过来,兜头便是一巴掌:“我让你癞蛤蟆吃天鹅肉——”一颤,打个激灵,人顿时醒了。旁边人诧异地朝他看,想这人也是有趣,乘个地铁也会做梦。陶无忌是有些累了。前一晚与蒋芮喝酒喝到深夜,这家伙请客,求陶无忌介绍客户:“我现在就跟街上发传单的没啥两样,西装笔挺地在银行门口兜生意,见人就问,爷叔,开户吗?阿姨,炒股票不?家里亲戚已经被我全部动员过了,不炒股票的马上开户,炒股票的统统换到我这家。前两天我大姨妈还在发牢骚,说:‘蒋芮你到P2P混一趟,我们掏腰包买你的理财产品,现在到证券公司,又被你忽悠去炒股票,独吃自家人嘛。’”他拿了一沓名片给陶无忌,“兄弟帮帮忙——”陶无忌应允下来。蒋芮说这一阵在准备从业资格考试,通过了就打算当证券经纪人。“你觉得我行不行?”他问。陶无忌拿起酒瓶与他一碰,毋庸置疑的口气:“绝对没问题。”

兄弟是用来互相打气的。一打啤酒,喝得微醺,胆色和信心都被挑了起来。蒋芮说他今年要努力赚到五十万,想想又说:“一百万。”陶无忌点头:“我觉得行。”蒋芮道:“我妈说我小时候是个财迷,压岁钱都自己藏着,有时她买菜没零钱,问我借个一块两块的,我都收利息。”陶无忌笑起来:“那你干这行是对了,从小就很有经济头脑。”蒋芮告诉他:“之前那个骗人的P2P公司,我妈投了三十万。我爸为这事天天骂她,说她贪小便宜,偷鸡不着蚀把米。其实我知道,我妈不是那种人,她是为了我。那个月我业绩排在前三,拿了五千块钱提成,给我妈买了根手链。你也晓得,我爸是铁道局的,不大顾家,我差不多是我妈一个人带大的。说实话,我找工作赚钱,不为别的,就想着能让我妈享福过上好日子。退一万步,至少得把这三十万先还了,还得算上利息。”陶无忌同意:“按当时说好的利息。”他嗯的一声:“八分利,必须的。不能独吃自家人。”两人又举杯,一饮而尽。

给苗彻打电话,是蒋芮的主意。他说:“你必须表个态,与其等你老丈人拿菜刀冲过来砍人,不如你自己先找他谈,把话敞开了谈。用男人对男人的方式。”陶无忌觉得有道理,拨了苗彻的手机。次日酒醒,脑子兀自昏昏沉沉的。看电话记录,足有十多分钟。吓傻了。隐约有些印象,好像说了“给我三年时间,你要还是看不上我,就把晓慧嫁出去吧”。陶无忌一整天都是恍恍惚惚的。苗晓慧约他晚上看电影,没提苗彻。他也不好意思问。一个醉汉半夜里耍酒疯,说出来都要被人笑的。陶无忌又安慰自己,已经是零分了,总不见得还带负数。再仔细翻手机,发现昨晚还给苗彻发了照片,CFA(特许金融分析师)、CET(大学英语等级考试)八级和雅思证书。苗彻竟也回了短信:“这些面试时都见识过了,还有新的没有?”——陶无忌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及至遇见赵辉,知道他与苗彻的交情,领导脸上的笑容挺暧昧,意味深长,猜他也是知情的,便愈加难堪。偏偏大姐又发来微信,问外甥放寒假想来上海玩,方不方便。他自是说方便。大姐说,爸爸也来,顺便和亲家碰个头——这又是点了死穴了。陶无忌回了个OK的表情,心想,离寒假还有两个多月,听天由命吧。

隔了一阵,又有人来存钱,点名找陶先生,数额还是差不多。同事们看陶无忌的眼神都有些不同了。余光瞥见程家元在一旁坐着,也不作声。这一阵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见面反倒更客气了些,自然是因为胡悦的缘故。程家元跟着老马出去与客户谈业务,回来时老马怒气冲天,说这小子吃到一半拉肚子,来来回回地去厕所,害他在客户面前下不来台。众人心知肚明,老马丢了老客户,把怨气都撒到徒弟身上。午休时陶无忌过去找程家元聊天,想着安慰他一下。谁知他竟出乎意料地淡定,还趁着空当背英语单词,又说已经报了CPA(注册会计师)的培训班,每周上三个晚上,次年8月份考试。“多半通不过,就试试看,总比浪费时间要好。”陶无忌记得胡悦也提过上培训班的事,猜想这两人应该是同学。果然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程家元这段时间开朗了不少,相比刚进S行那阵,有了些不卑不亢的意思,待人接物自如了许多,不整天惦着请人吃饭,被人嘲讽时也只是一笑了之。他对陶无忌说:“现在没空陪你喝酒吃小龙虾了。”陶无忌微笑:“这个季节也没有小龙虾,等你考试通过,我们再买个十七八斤,吃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