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6/7页)

“那是真的不得了。幸会幸会。”周琳递上名片,“以后还请两位多指正。”

“不敢当。”赵、苗二人也分别递上名片。

“薛老板最近红光满面,发财了。”苗彻说薛致远。

“哪里,小打小闹,入不了您二位的法眼哪。”

“你自己说,‘致远二号’今年翻了几番了?前两个月都上财经杂志封面了。这还叫小打小闹,那我们干脆都别干了,退休等死吧。”

“退休好啊,”薛致远趁势接口,“退休就到我这里,一起干,凭两位的能力,我们兄弟三人合作,还不其利断金?”

“又来了,”苗彻嘿的一声,“又来挖社会主义墙脚了。早跟你说了,我们啊,就是捧铁饭碗的命,结实、经摔。像薛老板您那种水晶饭碗,不是人人都捧得上的,心脏吃不消。再说了,三十九楼刚跳下去一个,想发财,也实在没那个胆子。”

此言一出,几人都停顿一下。连赵辉都瞥了苗彻一眼,似是觉得他不该提这个。戴副总也是财大毕业,早几年入行的学长。金融这行,进监狱的有的是,自杀的却极少。今晚戴副总的话题是禁忌,倒不是没人好奇,但终归校友一场,落得那般惨死,各自心里有三五分明白也就罢了,又何必多提?苗彻自知失言,打个哈哈,岔开话题:

“我们是扶不起的刘阿斗,不耽误薛总发财。”

“你们啊,就是太谦虚。”薛致远摇头道,“我知道,国有银行是好,稳当、保险,但眼下这个社会,太稳当也有缺点,好多机会就是这么溜走的。我是替两位惋惜,说句老实话,当年班上这些老同学,论智商、论才干,你们绝对是数一数二的。尤其是赵兄,”他说着,转向赵辉,“大学三年级就在《财经界》上发表论文,当时轰动整个学校,不得了啊!在《财经界》上面发文章,这连系主任都未必能做到。”

“呀——”周琳惊叹道,“这么厉害!”

“豆腐干文章。其实也是不知天高地厚。”赵辉笑笑。

“还有最近圈内的头号话题——‘上海1号’银团招标,据内部消息,牵头行很有可能落在S行浦东支行。带队的便是这位赵总。”薛致远叹道,“一套融资方案做得相当漂亮,可以拿出来当教科书的,方方面面都顾全了,上头喜欢,下面也拥戴,不服不行。这可是浦东发展的大事啊,中国第一高楼,设计方案上写得清清楚楚,‘绿色、智慧、人文’,市委书记亲自审定的设计方案,要写进政府年报的。了不得的大case。做成这笔大单,也只有我们赵总不声不响,换了别人,各路媒体,线上的线下的,早闹得满世界都晓得了。”

“哪里。”赵辉谦道。

“还是那句话,致远这扇门,永远为两位打开,随时欢迎。”薛致远举起酒杯,与二人相碰,又对苗彻道,“开瓶茅台,算在我账上。”

苗彻爱喝白酒,听了也不客气:“好啊,你薛老板送上门让我敲竹杠,不敲白不敲。”

赵辉礼貌地与薛、周二人碰杯,余光瞥见周琳在看自己,没来由地,心里一痛,什么东西被撕拉一下,已结了痂又剥开,新肉并未全长好,热辣辣地生疼。好在两人很快便离去,他放下酒杯,坐下,竟差点儿扑空,打个趔趄,脸上想做得自若些,却是僵的。

苗彻看在眼里,在他肩上轻轻一拍:“没事吧?”

他摇头:“没事。”

“老薛这人啊——”苗彻叹了口气,想说“不厚道”,忍住了没出口。换了他是薛致远,自是不会带酷似李莹的女人参加聚会,戳老同学的痛处,轧自己的台型(方言,轧台型意为出风头)。他记得当年薛致远并不是这样张牙舞爪的个性。一众男生里,他是格外地低调,极少发声音。或许也是这个原因,如今他才要加倍地补回来,当年追不到的女人、得不到的尊重,统统要显露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