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赌局(第2/3页)
那段军旅生涯,至今都令延和帝念念不忘,即使过去那么多年,有些事提起来依旧恍如昨日。
他记得陷入重围时,他们把后背全然交付给对方,那种信任感,此生再也不会有了;记得当年怀瑾雪夜追杀西羌王,他和陆诚替他引开援兵,那一场大战斩敌数万,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也记得大胜之后,他们喝得酩酊大醉,躺在雪地里看月亮,塞外的明月又大又圆,远方营地传来悠悠的羌笛声,怀瑾仗剑起身,脚步踉跄地舞起了剑,一招一剑,潇洒至极,仿轻云兮蔽月,若流风之回雪……
“子敬,有的时候,朕好像在做一场悠然长梦,梦里,皇兄还在,你也在,我们围着篝火聊天,喝酒,说笑,你吹笛,皇兄舞剑,可看看你现在,满头的华发,皇兄不在了,朕也满身病痛,有些人,有些事,终究是一去不复返了。”
就像参加了一场热闹宴会,席上高朋满座,击箸而歌,大家举杯喝得尽兴,可席散后,曲终人亦散,只剩满桌杯盘狼藉。
陆诚懂得他的心情,叹了声气:“陛下,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说的是,也许,朕只是不想让这场筵席散得太早。”
延和帝将目光放远,登高而望,整座紫禁城尽收眼底,曾经怀瑾说喜欢高处,他以为皇兄是喜欢大权在握、君临天下的感觉,却没想到他只是单纯欣赏高处的风景,而他终于走到了万人之上,却恍然发现,站在最高处的感觉是这般寂寞冷清,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能说知心话的人几乎没有,紫禁城于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座牢笼?生于皇家,肩挑万里山河,本就要忍受这种孤独,怀钰又凭什么奢想自由?
“朕知道,你来不止是为了辞行的,恐怕还是为了那小子来求情的。”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陛下的眼睛。”
延和帝看他一眼,淡声道:“你想说什么,说罢。”
陆诚沉吟片刻,收起脸上笑容,神色认真道:“陛下,太子是雏鹰,就算您再不舍,总有羽翼丰满的那一天,雄鹰是关不住的,他属于蓝天,属于外面的世界,放他走罢,臣也老了,天下总要留给他们这些年轻人,他是个当名将的料子,终有一日,他会建立起不逊于他父亲的功勋。”
延和帝未置可否,神情若有所思,转而提起另一件事:“昨日,谢翊进宫,来找朕下一盘棋。”
陆诚惊讶地抬起眼,他并不知道这件事。
“他和朕打赌,约定这盘棋朕若输了,就要将诏狱里的二人放出来,他若输了,就将谢氏商行每年的利润让五分给朕。”
“陛下怎么说的?”
“五分太少,朕要全部。”
陆诚瞪大眼睛,惊愕再也藏不住:“他答应了?”
延和帝点头:“犹豫了一会儿,但答应了,不瞒你说,朕当时和你是一样的反应,问他为什么?你猜他怎么说的?”
陆诚摇摇头:“臣猜不到,这位谢老板,心机太深沉。”
“他说,他只有一个外甥女,偏偏今生只认准怀钰,她若不是这么死心眼,他早就带她回金陵去,给她挑上十个八个美男子,风风光光送她改嫁,但他们二人形影不离,缺了谁都活不成,他只好一并赎出来,倘若散尽家财,能换来外甥女下半生美满幸福,这生意便做得值。”
“真是一场豪赌啊。”
陆诚发出感叹,不是所有人都有一掷千金的豪气的,何况是以全部家财做赌,一旦输了,谢家祖上经营三代的商行就要拱手让人,他赢了,也占不到什么好处,充其量让怀钰得到自由而已。
延和帝想起谢翊当时说这话的样子,淡淡一笑:“子敬,你说错了,谢翊此人,不是深沉,而是狂妄,狂妄到不把任何人、任何事放在眼里。”
“陛下,试问胜负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