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番外五(第2/3页)

故而尽管人们憎恨独/裁,却很少真的有人敢去反抗替自己决定人生的权威。

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极为艰难。

最终这些人往往会以世道如此,时运不济来解释自己人生的暗淡。

而当褪去年轻时的愤世嫉俗后,在神明前俯首叩拜就成了他们往后余生的唯一期待。

可他不信神。

更不信什么今生苦难,来世福祉。

他找不到麻木或者说救赎自己的出路。

年少时的他和后来相去甚远,少时的他一点也不宽厚从容,甚至孤僻易怒。

他厌恶等级森严的建兴,嫉妒身处荣光的贵胄。他不喜欢身上沾满浓稠的血液,也不喜欢扼断他人生命。

叛逃建兴,是深思熟虑的成果。

他们筹谋了很久。

读过几本书的沉默者,一直以为,他和庸俗的愚民不一样。

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可以为自己的抉择负责。

可当他跪在血水里,看着挚交们的尸体时,他才知道,他什么也不能肩负。

苍茫的天地里大雨倾盆,他背着只剩一口气的挚友,试图逃离来自建兴的绞杀。

挚友的身体已经残缺,他只剩一个主干。

独行者握着截断的剑,在泥泞的山道上攀爬。

“放下我吧,放过我吧……”挚友哀求的声音断断续续,“杀了我吧……”

“闭嘴!”他凶狠地驳斥挚友。

“杀了我吧,别折磨我了……”

他没有再接话,只是固执地向上攀爬。

“别这么折磨我,求你……放过我,别让我恨你。”

“……”

挚友说了很多话,从恳求到咒骂。

最终颤抖地诉说他正在经受的痛楚。

他杀过很多人。

他不喜欢杀人。

决意叛逃建兴之时,他所追求的就是不再掠夺他人生命。

而这个愿望,在那座雨山中破灭。

他亲手了结了挚友的生命,将其丢弃在野兽四伏的山中,连同自己近乎愚蠢的天真和彻底崩塌的信念。

在那个雨夜中,懦弱者彻底看清自己懦弱的本性。

他无法成为自己的主宰,无法肩负那么多挚交的生命。

只要一回想那个昏暗的雨夜,泥泞的山路,他便恍若身临其境,再度体悟走向信仰崩塌的绝望。

叛逃者被捉回建兴,刑罚加身,向众多死士展示惩戒。

他昏昏沉沉地承受处刑,看着面具后一双双麻木的眼睛。

死士叛逃是耻辱,数十年都难见一个。

但昇日主君暂时不想让他死,比起处死,叛徒日日受刑用来警戒更有价值。

从离开建兴,到被捉回建兴,只有一个月。

他便受了一个月刑,白日受刑,晚上医治。

他在等期满,等待昇日觉得他碍眼而最终决意处死他。

他的确等来了处死的命令。

也等来了昇日的女儿,建兴未来的主人——周兴月。

周兴月看向他,手上拿着将叛徒处以极刑的召令。

“愿意效忠我吗?如果你愿意,我就保下你。”

叛逃者笑起来,这对父女怎么还唱起红脸白脸了?

“要知道,任何叛逃者都该万劫不复。但只要你往后服从我,今天我就违逆父亲的命令,救下你。”

“以你的出身本不能活在世间。但我可怜你,我知道你也不想要这样的身世。”

“效忠我,做我的死士,我会让你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人前。我会给你无尽的权势与荣耀,让你将那些欺辱你的人,都被你踩在脚下。”

“听说你没有名字。我可以赐你一个名字。我有个生下来就是死胎的弟弟,假若他能活着,如今也该跟你一般大了。”

“我父亲给他定名为‘朔’。这些年周氏无人敢用这个字,我可以现在把它赐给你,这样你就有自己的名字了。学府那些人,不会再用你的家乡称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