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第2/3页)

易子而食,析骸以爨。绝非仅存于史书中。

周朔亲眼见过这炼狱一般的惨象。

道德,是世间最容易被践踏的东西。

为了活下去,谁都能把它踩到脚下。

倘若践踏道德能控制灾害,道德也并非不能放弃。

而悲哀在于大灾之后多出疾疫。

即使是最寡恩无情的决策者也不会愿意见到尸横遍野、饿殍枕藉的景象。

这会动摇他们的统治。

任何一家主君都不乐意见到疾疫出现,并在土地上肆虐。

当真正的灾祸来临,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周朔便是用此说服了崔氏,让崔氏允许周氏在阜水开渠修道,降低大灾出现的可能性。

在原定的规划中,渠道到这时候应已经修得差不多,只差一点尾巴。

但如今的修建进程,竟还差着一半。

夏多暴雨,水位易涨。

若想减轻阜水两岸的灾情,建兴这边必须加快进程。

周朔重新拿起修渠的工程,并且开始核账,被吞下的赈款总得让他们吐出来。

这便使他很少有空闲再回去和妻子一起用膳,每天也很晚才能回梧桐院。

哪怕没空回去,妻子也会让侍女告诉他可以回去用膳。

周朔这天也没打算回去,但饭点前后他一直未等到梧桐院的通知。这立刻使他感到不安。

他想回去看看,却被积压已久的旧疴拽得脱不开身。

等他晚间终于结束一天的琐碎,回到梧桐院时,整个院子漆黑一片,陷入死寂。

今夜没有灯火为他而亮。

轻手推开房门后,周朔看到了梳妆台上的烛光。

妻子长发披散,端坐镜前。

“还没睡么?今天善儿还乖吗,有没有闹腾?”他走向妻子。

紧绷的神经在见到她后松弛下来,“是在等我吗?”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周朔走到妻子身后,无意间对上了镜中的眼睛。

他已很久没被这样看过。

冰冷,厌烦,恶心。

周朔不敢相信镜中所见。

一定是光太暗,他今天看多了账,所以现在出现幻觉。他安慰自己。

“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抬手想搭到妻子肩上。

“别碰我。”

冰冷的驳斥使周朔动作顿住,他默默放下手,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多余。

“我哪里做错了吗?”他问。

“告诉我呢,我会改的。”他说。

姜佩兮听着冷笑,“哦?你会改吗?”

“会的。”他的语气平缓从容。

“你错在出现在我面前。”

周朔沉默下来。

“不是说会改?你不改吗?”她用极度讥讽而厌烦的语气嘲笑他的静默。

“佩兮现在不想看见我,是吗?”周朔问她。

“是。”如此简单的一个字,却像匕首刺入心扉。

“好的,我明白了。”

他一如既往地温和稳重,仿佛这是件再稀松平常不过的小事。

在出门时,周朔转身询问妻子:“我们明天……或者后天,可以见面吗?”

屋里只有寂静。

他站在门槛处等了许久,没等到任何回应。

于是他自言自语着:“好的,我明白了。”

周朔去看了孩子。

善儿无知无觉地睡着,幼儿总是不需要烦恼。他不能理解父母的隔阂,也记不住。

周朔询问嬷嬷今日梧桐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嬷嬷想了老半天,语气迟疑:“阳翟那边送了些礼物过来,除此外没什么了。”

“夫人今日不高兴,你知道吗?”

嬷嬷恍悟点头:“知道的,就是裴氏来后。好像是夫人看过信后?对,夫人就是看完信不高兴的。然后就回屋歇着了,也不让人伺候。”

“信呢?”

“夫人收着的。”

“裴氏过来的时候,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嬷嬷摇头:“没。当时只有秦夫人在,我们都在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