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第3/4页)
两人一道往里走,沉默无声。
沿途,奚澜誉路过小房间,他脚步一顿,转身进去,依旧按照往常习惯上一炷香。
反正今后也不会常来。
奚跃霆看一眼,冷哼一声,但念及自己如今这情形,那惯常的讥讽被他咽下去。
两人在书房坐下。
分坐于方形红木桌左右两侧,其上摆两盏茶,揭盖,茶香扑鼻,白雾弥漫。
奚澜誉没喝,将茶搁回去。
他直奔主题,捞过放在一旁的文件,甩到桌上,嗓音很平静,“父亲,我接手北辰至今,算上膨胀率,市值涨百倍有余,我想我拿这些,跟您买一个自由,并不算过分。”
北方冬天很冷,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书房门大开,那寒风一阵一阵,裹挟着尘土的气息,往屋里直滚。
意外不难闻,反觉得舒畅,从未有过的敞亮。
奚跃霆闻言,脸色很不好,有些装不住了。
他掌心重重拍在那薄厚适宜的文件上,这一下震得茶水翻滚,溅出几滴,在纸上留下一抹明显的痕迹。
他情绪很激动,手指奚澜誉,质问他,“你、你怎么敢?”
奚澜誉岿然不动,低头理了理袖口,漫不经心瞥一眼,“为什么不敢?”
“该还的我已还,不该还的我拿您的养恩抵,还不够厚道?”
奚跃霆捂着心口,“……那是你说还就能还的?”
奚澜誉耐心有限,他站起身,面上毫无波澜,居高临下睨他一眼,平声回,“这么多年,您骗骗外人就算,真骗得过您自己?”
这语气很淡,却一霎有如平地惊雷,炸得奚跃霆久久无法回神。
奚跃霆揪着身前的唐装,抬起头,头一次正视这个被他从福利院领回的孩子。
他老了,他却早已长大,长成一棵足够支撑北辰风雨无侵的树。
他其实早已撼动不了他分毫。
这么些年,分明是他自己在他的荫蔽下生活。
奚跃霆嘴唇翕动,“你、你都知道?”
奚澜誉最后施舍给他一眼,那眼神冰冷到与看陌生人无异,他没再回,因为实在没必要。
奚澜誉理了理西装,大踏步自前门离开。
背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大概是奚跃霆承受不住打击,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早该如此,却硬生生拖了这样久。
当年,陈岚因与奚跃霆爱子无度,两人近乎爱到病态的地步。
虽说儿子要什么给什么,但这是以自由为代价。
时时刻刻,无论处于何地,都有双眼睛紧紧盯着。
因为担心,所以太危险的不能玩,不健康的不能吃。
他们希望,他的儿子最好能一辈子呆在他们为他创造的温室里。
然而小孩子懂什么,浑身反骨,你越不让他做,他越是想要去尝试。
最终他趁所有人不注意,溜了出去,又因缺乏独自过马路的能力,被路面疾驰的车辆一碾而过。
事情已经发生,与其说是意外,与其指责其他人,不如说,这是一场严丝合缝到叫人无法喘息的爱酿出的悲剧。
制造者不愿承认,便将这惨剧推给他人。
守墓人因自责而甘愿承受,可到底谁才是不无辜的那一个。
他们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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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家,宁枝去收拾上次带回来的那些东西。
经过奚澜誉上次难得的内心剖析,宁枝已不太在乎这纸协议,拿出时,她看都没看,直接搁在最底层。
简单处理完,最后习惯性检查一眼,在那合上抽屉的瞬间,宁枝忽然鬼使神差地站在原地没动。
她抽出那张近乎全是宁蔓与她合影的相簿,倚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