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7/17页)
晚风狂烈地吹着,戚延紧紧抱住温夏,拿过案上的酒。
这只握剑也不含糊的手,在此刻格外发抖。
“喝了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温夏仰起盈盈含泪的脸,紧紧凝望戚延。
他深目猩红,俊美的面庞布满泪痕。他的眼神很是晦暗,痛苦又悔恨,还带着发抖的心疼。
温夏在这张脸中像是看见了那个十二岁的戚延。
为她摘过星月的戚延。
她还有好多事没有做呢。
折磨他,还他以前的仇。
回去参加虞遥的婚礼,虞遥把最好的时光都耗在了她身上。
替李娇月打动她大哥的心,促成他们永结同好。
她也不想再窝在皇宫里头了,想多出去看看天地,游历山川。
她还不到二十岁呢。
温夏接过酒:“阿延哥哥,我下辈子不想当皇后了。”
“那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当个有玉山金山的闲人,每天就穿金带玉,一堆人伺候,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懒日子。但最好也是个美人。”
戚延笑了一声。
“你呢?”
温夏把酒含入了口中,极淡的酒气,沁凉的酒液穿透心肠。
戚延的嗓音很是温柔,亲吻着她耳鬓:“不管你是谁,我都只想当你的男人。”
温夏眼皮有些发沉,可倏然一想,为什么他们要喝毒酒啊?
十里之外有江,那江最终连接南屿海,他们可以带着剩下的兵力杀出去,渡江南下,干嘛要喝毒酒?
啊啊啊。
她为什么要死?
她的意识都断在了这里。
戚延望着她恬静的睡颜,忍不住在她额头亲了又亲。
哪有什么毒酒,他怎么舍得让温夏死。
他拔下温夏一头珠钗,她白皙的手腕上戴着他那日赠她的翡翠手镯与一条镶多宝的金链。她不喜欢戴金镯子,总是喜欢把别致的金链同翡翠戴在一起,碰撞声清脆悦耳,瞧着白白嫩嫩的皓腕也赏心悦目。
戚延一遍遍亲吻温夏的手,为她系好披风。神色已恢复如常,不辨喜怒的面庞唯见帝王的威压冷漠。
他认认真真嘱咐云匿护送温夏离开。
霍止舟见到温夏的车架自会放行。
但他再一次嘱咐道:“不要让燕帝找到她。”
就像温夏方才所说,她就算回到霍止舟身边,也不会再活下去。
她性子这么烈,初遇时,她在青州被黑衣人劫持,便拔了发钗抵住脖子。
明明她还是五岁时那个娇憨的傻姑娘,他却误了她这么多年。
若人来人间这一趟都有各自的话本。
那他生来便拿了人生最好的话本,有显赫的家世,有少年时便陪在他身边的可可爱爱的小妻子,有不放弃他的一帮朝臣。
他却把这一生过成这般糟糕。
戚延:“一定不要让燕帝知道她在哪儿,此去走水路,让她在南屿岛避难一段时日,不要由着她下岛。”
“若燕帝最后还是找到她了……朕的师父那里可以拿到失忆的药,真有那一日,让她服下。”
忘记一切就不会痛苦了。
戚延把温夏的后路都想好了,将温夏交到云匿怀里:“走。”
他背过身,宽阔的肩膀隐隐发抖。
“皇上……”
“走!”
那酒里的迷药才一点点,军中的迷药全都用到战场上了,戚延都怕温夏马上就会醒来。他不敢耽误,沉声呵斥云匿。
云匿朝戚延跪下行礼,他武艺高强,带走戚延不成问题,可戚延却把生的机会留给了温夏。
“您珍重!”
夜风在这一刻疯狂地吹动,这是一场助了燕国的风。明明春日的天气也不算凉了,可还是将人吹得骨头都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