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拨云见日(第3/11页)
“师父的医书,怎会在大人这里?”宋慈拿出《太丞验方》已有片刻时间,高良姜的惊讶却丝毫未减。
宋慈没提《太丞验方》从何得来,而是继续之前的话题,道:“这部医书从皇甫坦传与刘扁,此后便被刘扁随身携带,从不示人,直到一年多前的中秋前夜。那一夜净慈报恩寺的弥音和尚来到刘太丞家,请刘扁去给住持德辉禅师治病。当时弥音只请了刘扁一人,刘鹊却以刘扁左臂有伤、行医有所不便为由,主动跟了去。是夜,刘扁为了照看德辉禅师的病情,留宿于禅房之中,刘鹊则是住进了厢房。后半夜大火从禅房开始烧起,当第一个发现着火的弥音赶到时,禅房已被大火吞噬。禅房与厢房之间隔着寺中僧人居住的寮房,按理说这部医书被刘扁随身携带,应该跟随刘扁毁于大火才是,可它却被住在厢房的刘鹊得到,可见当夜起火之前,刘鹊应该去过禅房,从刘扁身边拿走了这部医书。事实也是如此,当夜弥音发现起火的前一刻,曾目睹刘鹊返回厢房,也就是说,起火时刘鹊不在厢房,而是外出过。因此,刘鹊有极大的杀人放火之嫌。”
宋慈看了一眼刘克庄手中的检尸格目,道:“我查验过刘扁的尸骨,他不是被烧死的,而是被毒死的。他头足相就,状若牵机,骨色发黑,以肋骨周围的黑色最深,用银器验之不变色,乃是死于牵机药中毒。牵机药以马钱子的毒为主,中毒之人毒入脑髓,毒发时会身体反弓,形似牵机。”说着看向羌独活,“在刘扁死前几天,羌大夫曾在刘鹊药箱的暗格之中,发现了暗藏起来的牵机药。刘鹊跟着刘扁去净慈报恩寺时,是带上了药箱去的,这一点弥音可以证实。由此可见,刘扁遇害当晚,刘鹊是带了牵机药去的。”
韩侂胄一直一言不发地旁听着,当听到牵机药被提及时,长时间神色毫无变动的他,眼角皱纹微微抽动了一下。
乔行简道:“这么说,是刘鹊谋夺医书,用牵机药毒死了刘扁,事后又放火毁尸灭迹,不承想火势从禅房蔓延开来,最终将整个净慈报恩寺烧毁?”
宋慈点头道:“刘鹊觊觎医书多年,持有牵机药,被人目睹出现在火场附近,事后得到了医书却加以隐瞒,尽管他本人已死,无法找他对质,也没有人目睹他杀害刘扁,但种种线索汇总在一起,用牵机药毒杀刘扁的,应该就是刘鹊。”他环顾众人,继续往下说道,“刘扁无儿无女,他死之后,刘鹊作为他的族弟兼师弟,而且是打理过医馆整整十年的人,顺理成章地成了刘太丞家的新主人。刘鹊不但从刘扁那里得到了医书,还得到了刘扁这份偌大的家业,甚至连刘扁的太丞之名也被他占了去,可谓是鸠占鹊巢。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年多,直到前不久的正月十二,刘鹊突然被发现死在医馆书房之中。”
宋慈转头朝贴有封条的书房看了一眼,道:“乔大人查验过刘鹊的尸体,我也查验过,确认刘鹊生前吃下过砒霜,是死于砒霜中毒。当时书案上摆放着一个圆形食盒,经乔大人查验,食盒里的糕点都下了砒霜。”他看向被许义押着的桑榆,“这一盒糕点,是桑榆姑娘送来的。桑榆姑娘名义上是来道谢,感谢刘鹊救治了桑老丈,实则是为了确认一件事。桑榆姑娘来自建安县东溪乡,十年前建安县峒寇作乱,官军分道进剿,其中一支官军途经东溪乡时,竟然劫掠百姓,杀良冒功,桑榆姑娘的父母和兄长皆死于官军之手,她虽大难不死,但从此家破人亡,只能跟着家中奴仆桑老丈四处流亡,相依为命。当年率领这支官军的将领名叫虫达,当时刘鹊就在虫达军中做随军郎中。这支官军在桑家烧杀劫掠时,刘鹊也参与到其中,被桑榆姑娘和桑老丈亲眼看见了。”说着向桑榆和桑老丈道,“二位,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