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樊笼(第3/5页)
她是被困在这里的。
“陛下觉得我在殿中沉闷,所以想让我来一起欣赏这楼上风光,可是从这朝晖楼望出去的风景也是我在宫中看遍了的,”萧沁瓷道,“楼上的风景同楼下也没有什么两样,一样是朱墙绿瓦,白雪红梅,我也觉得这入夜之后的风光甚美,可已经不会觉得新奇了。”
她不是自苦,她只是看得太透彻,对事对人都是如此。
皇帝在她的话语中只能默然相对。他听出了萧沁瓷话中隐藏的无奈与不甘,她没有选择的权力,所以在深宫之中也劝自己随遇而安。她这样清冷的性子,不是因为她原本就是个冷情的姑娘,而是在身不由己之后只能强迫自己少看少思少求,不求就不会有期待,就不会失望。
太极宫困住了她,她自己又何尝没有困住自己。
“即便是一处地方也不会有日日同样的风景,”皇帝尝试着让她可以看到更多,不要困于己心,“你看,朕前两日从这里过的时候那树梅花还没有开,如今却有满树芳华了,只要你愿意去看,何愁找不到有新奇的地方呢?”
萧沁瓷顺着皇帝指的方向望过去,脸上却仍是漠然的。
皇帝见她不为所动,暗叹一声,终于说:“阿瓷,昔年太后欲将你献给平宗皇帝,你怨她吗?”
萧沁瓷闻言一怔。片刻后,她终是勉强道:“没什么好怨的,”她声音轻轻的,“太后娘娘待我也很好,当初若不是她,我此刻也不能坐在陛下面前,所以我不怨。”
她说的是实话,当初若不是太后替她向平宗讨了恩典,萧沁瓷也会跟着萧氏满门流放北地,或许半路就死在路上也不一定。所以太后对她有恩,即便这恩情不是她想要的,但她受了就会还,无所谓怨不怨。
她问:“陛下何出此问?”
“朕今日一时失言,应是触及了你的伤心事。”皇帝低声说。
萧沁瓷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皇帝指的一时失言是什么。
她没有避开,问:“陛下说的是提及了英国公旧案吗?”
皇帝静静望她:“是。”
萧沁瓷忽地笑了一下:“陛下也并未说错,便连我其实也是因着先帝格外开恩才赦免,既然得了实际的好处,再来谈天理伦常,未免有些不知好歹。”
“这并不是你的错。”皇帝说,“株连九族原本就是震慑手段,干犯法纪固然有错,但罪不及家人。”
这话皇帝也只会同萧沁瓷说,他是皇帝,他个人的喜好其实无足轻重,每一项政令的背后都会天然的带上政治考量、权衡利弊。
这话不该是萧沁瓷能听的,她听到之后也并无多少触动,只会觉得是皇帝故意这样说给她听的。木已成舟,再说这些诸如遗憾惋惜的话又有什么用呢?
萧沁瓷不自在的移开眼,轻声说:“您不该同我说这些。”
“没有什么该不该,”皇帝道,“朕想说给你听,你便能听。你连朕的奏折都看了,还怕朕同你说这些么?”
“那陛下想同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萧沁瓷望他,目光中有洞悉一切的冷彻,“您说罪不及家人,那您如今会赦免我的家人吗?”
楼上无风,此时更静的彻底。
皇帝看着她,没有说话。
萧沁瓷在这沉默中明白了皇帝的答案,不过她原本就没有生出过期待。
“您不会,不是吗?”虽说没有期待,但真到了这一刻还是难掩失望,她自嘲似的笑了笑,语调也很轻。皇帝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推翻一桩旧案,也不会因为喜欢一个姑娘就赦免她获罪的家人,这是他为君的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