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中书(第2/3页)

洛阳、汉中,这两个地方的政治意义远要比元澈所在的略阳要大的多。先确定这两方的名分,相当于为日后平叛以及调动各方的话语权,定下一个大基调。更重要的是,也可以防止大量的关陇世族外流。

对于关陇世族,陆昭这番话一个字都没有提,却无一不在警醒所有的人,如果关陇世族最终不能为行台所用,那么来日渤海王高举义旗勤王,汉中与长安与之遥相呼应,那么略阳将承受无以伦比的重击。此时,任何厚此薄彼的动作,对于与关陇世族交好的陆家没有什么,但很可能会让在场的其他人再无来日。

此时,陆昭连魏钰庭看都懒得看一眼。她处心积虑,步步为营地在薛贺之争中行走,一家人赌上性命来参与那场长安宫变,就是为了拿下关中话事权,回来和陇西、寒门各方明牌。在人数和本土势力上,乃至于太子的政治倾向上,陆家原本是占不到任何便宜的。但是现在为什么掌中书印的只能是陆家的人?

因为政治是妥协,是协调,是利益的交换,是势力的平衡。稳定时期,是自上而下的人事背景,混乱时代,是自下而上的求生之道。而陆家,早已卡在了各方利益的平衡点上。

魏钰庭并非听不出陆昭的话外之音,但他仍想作进一步的试探,于是点头以示赞同:“若能得两地共襄王事,行台之成,便可过半。只是略阳城实在过小,初期尚可,但日后只怕多有不便。安定平凉,城池宽阔,又沿泾水,往来交通更为方便,不知陆侍中认为可否立行台于安定?”

此时,陆昭缓缓转身,静静地看着魏钰庭,目光深邃之中亦藏杀机。寒门人才整体优劣上并不及世族,但不得不承认魏钰庭乃是个中翘楚,深谙政治三味,天分甚至居于大部分世族之上。如此包含恶意的试探,只要她有那么一丝疏忽,或是有一丝贪心,都会落入魏钰庭给她布置的陷阱中。

她的确曾考虑过行台日后转向安定这一可能,然而能够达成这一结果的原因只能是太子有意在安定有所布置,并且这个提议确确实实由太子本人提出。如果她现在敢对魏钰庭移行台于安定这一建议有所附和,那么等议事结束,魏钰庭一定会找到太子,在太子面前极力打压自己的兄长,提出陆家意欲控制行台的野心,并且彻底消除安定作为行台的可能。

而在这件事情上,就连彭通等人都不会出面支持自己,行台在略阳毕竟也符合他们的利益。届时,这些人帮着魏钰庭将自家排挤出去,进而再与寒门争夺中书之权,都是可以预见的。

陆昭继而望向元澈,他也在看向自己。对于元澈的心思,陆昭倒不觉得有什么失落感,权力之争,君臣之道,情分是情分,立场是立场。这些是她与元澈皆深深认同的,正如元澈也从未因自己为家族谋求利益而有所责难一样。许多事情既然不能无所顾忌地谈论,那么恰到好处的试探便是对双方都好的方式。

陆昭向元澈躬身道:“略阳虽弹丸之地,却是四通之城。且大战在即,重臣围拱大义而行事,才是正理,岂可因安定小利而分道?殿下欲平凉逆,天纵英略,想来金城不日便可攻克。凉州之重,金城为要,日后要与汉中、洛阳分星定野,金城乃是更胜于安定之地,也方便殿下纵观全局,掌控各方。”

魏钰庭见陆昭所言并未藏私,也知道方才计策已被识破,此时若再多言,只怕太子也会疑自己有小人之心。他也看清了陆昭的底色,她不是一个以色侍君的人,在政治上更不是一个可以任意摆布的人。她或许不会给寒门带来多大的利益,但绝不会随意破坏牌桌上的平衡。于是谨向太子施了一礼,以表示自己已尽到为君上试探各方的责任了。“陆侍中所言,切中要害,我等受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