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第4/14页)
不过,这样一个以创造完美为傲的人,外形看起来却古怪而粗糙,斯通先生对他的第一印象并不好。他有个方下巴,看起来有些松弛,而且过于肥厚;嘴唇肿胀,周边似有一圈淤青(他用一种独特的方式把玩手中的香烟,把那烟塞进嘴后,他习惯用两片嘴唇将其滚来滚去,香烟拿出来的时候烟屁股常常是湿的);棕色的眼睛疲态毕露,眼神游移不定,像是一个因饱受打击而失去自信的人。他中等身材,中等体格。对这样的人来说,购买衣服的选择应该非常多,但温珀穿什么都显得不合身。他的衣服就像他的下巴那样松松垮垮——这说明他从不锻炼,从不晒太阳,肉都是松的。他的夹克总是歪斜着,肩膀显得没有什么棱角,有时候甚至有些驼背。而他花哨的马甲——温珀对穿衣之道还是颇有兴趣的——看起来就有些惊悚和滑稽了。
听到自己的主意需要“琢磨打造”,斯通先生有些不快,并且这种不快在滋长。两人在福利部第一次开会的过程中,温珀突然说道:“我希望你不要介意,但是你把玩香烟的方式让我感觉非常不舒服。”
香烟在指间,斯通先生一下子停住了。
温珀说:“继续,你看看你是怎么敲的。”
斯通先生的香烟是夹在食指和大拇指之间的,然后通过这两个手指的动作来用香烟点击桌面。
温珀指出,这是不对的。正确的方法应该是让香烟从半英寸的高度落下,然后自动弹回食指和大拇指之间。
接下来的两三分钟里,他们一起弹着香烟,温珀示范,斯通先生学习。
然而对于温珀的不喜欢,很快被欣赏替代,因为斯通先生发现此人思维活跃,工作勤奋,而且最重要的,是他对这个提案的热衷。斯通先生将这看作是对自己的肯定。不过他也很快意识到,温珀对这个项目的关注点是有别于他的。
温珀说:“这样如何?让我们的退休员工去拜访我们客户中那些已经退了休的人。带点公司的小礼物。这对伊斯卡尔公司来说不算什么。然后让他们说,‘我们的关系不单单是生意上的,我们是朋友。’”他说这话的口气,好像它们已经可以被用作广告语了。“这可比那些圣诞卡片要管用。没有人喜欢公关经理。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但谁会怀疑那些老家伙呢?而且你想想看,为伊斯卡尔工作的人退了休还在为公司服务。从伊斯卡尔退了休的老家伙,在全国各地各个角落为公司宣传,一支多么强大的军队啊。”
斯通先生没有立刻否决这个想法,他开始想象。脑海里浮现出那些退休的人:留着长长的白胡子,拄着重重的、疙疙瘩瘩的拐杖,穿着切尔西医院的病号服。他们在乡间的道路上蹒跚而行,颤巍巍地穿过开满鲜花的花园,敲着乡村小屋的门。
温珀继续说道:“上千个不拿工资的义务宣传员,走到哪里都受到欢迎。每个村庄都有他们的踪影。”
“不现实。”
他们的出发点总是不同。温珀是站在伊斯卡尔公司的立场来考虑问题,斯通先生则不得不掩盖他的初衷仅仅是保护退休员工,而非传扬伊斯卡尔公司的名声。
温珀的态度中,有一点特别让斯通先生恼怒,那就是他好像完全忽视了这个计划最初的由来,也就是说斯通先生是出于何种考虑和担心而想到的这个提案,或者说是什么支撑了斯通先生在书房里熬了一个又一个夜晚反复修订它。温珀没考虑到这一点;斯通先生也不愿意挑明这一点。但是,在两人无休止地讨论这个方案的修改和完善的过程中,斯通先生发现自己开始慢慢地接受温珀的观点——这就是一个提升公司公共形象的方案。
在讨论中,温珀每天都要说的一句话是:“这件事情让我很激动。我觉得用这个计划可以做成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