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第9/9页)

他的习惯慢慢变成了仪式,这些仪式连他都开始觉得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他让自己喜欢上了园艺,那种玛格丽特希望他喜欢上的园艺,他对花圃和球茎的关注被玛格丽特和米林顿小姐视为一桩神圣的事情,并甘心情愿地充当侍从。(过去米林顿小姐对花园的关注只限于给泥土撒驱猫胡椒粉,而且是无节制地、浪费地将其全部铺满的那种撒法。至于是否开花,她并不关心,如果开了花,她可能会赞美上几句。)他“喜好园艺”就这么成了事实。玛格丽特还曾试图让他成为“乡间问答”和“在花园里”这两档广播节目的忠实听众,她是这么说的:“狗崽,这节目挺适合你的。”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很有原则地拒绝了。后来他是这么安慰她的——他反复地说那些谈论园艺的人都带着乡下口音,他们都住在梅菲尔区,他们的经验最多也就是来自养在窗台上的几盆花而已。这些都是他从办公室听来的。他的言谈成了“老爷说的”——过去他的话从来没有得到过“老爷说的”的待遇。

还有一桩被两个妇人认定的事实,就是隔壁的那只黑猫是他的敌人。她们俩的甜蜜阴谋就是不能让她们的主人接触这个动物,看到它的劣迹。整个下午她们留意着它的踪迹,如果有被它践踏过的花圃,她们一定会赶紧修补好,这样不至于让主人回来看见生气。她们不知道她们做得过于成功了——因为这场和猫的战争已经和斯通先生无关,他对那只猫的敌意慢慢消退,心里还若有所失。

但在婚姻带来的平静下,一种对时间流逝的担心慢慢滋生出来。时间一晃而过,吞噬着他的生命。周日一个接一个来临:周日的广播,先是新闻,然后是“海岸和乡村”节目,或者“乡间十月”、“乡间十一月”,这些一月一播的节目好像每周都在播放,每个周日都让他觉得上个周日就在昨天。这些飞逝的星期让他离退休、无法动弹、肉体腐烂的日子越来越近。每一个井然有序的星期都让他想到失败,想到那些一度在他的脑海里从容舒坦、但现在想来已毫无激情的岁月。每个无法去办公室的周日都加剧了他的焦虑,让他渴望周一的到来,渴望工作日里那种倏忽而过的状态,尽管他知道那种充实其实是虚假的,他做的办公室日志,记录的每一次会议,需要做的每一桩事情,都只不过是为了让他觉得自己很忙、很重要。

那棵随着年岁成长、变化的树,每天都在证明这一点。星期天喝下午茶的时候,除了让精确、有条不紊、笃笃悠悠的动作给自己定心外,他有时候还会说:“玛格丽特,你是我的一部分。真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他说这话时表现出的真诚和感激,玛格丽特其实未必能够完全理解。


  1. [13]博若莱(Beaujolais),葡萄酒的一种,产于法国。​
  2. [14]《不可儿戏》(The Importance of Being Earnest),19世纪爱尔兰剧作家王尔德的一部讽刺风俗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