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姜小沫开逛下(第7/9页)
不消片刻,一个黑胖子迎了出来。只见此人一身藏青色绸缎裤褂,小风一吹扑啦啦乱抖,四十来岁,丑得出奇,斗鸡眉荞麦眼,塌鼻梁翻鼻孔,厚嘴唇下兜齿,挂一面铜锣都不带掉的,一脸的恶癣,脖子短肚子大,竖着三尺五,横着也不下三尺三。黑胖子冲姜小沫一抱拳:“不知姜爷到此,高某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当下将二人请入泰发号的后堂,落座看茶。宾主双方寒暄了几句,姜小沫开门见山:“四爷,我这一次到海下来,实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在您家的鱼坑钓几条鱼,您看行吗?”高四辈儿一脸诧异:“您守着陈家沟子鱼市,想吃什么海货没有,还用得着自己钓鱼?再者说了,我铺子里鱼虾也不少啊,您吃着不顺口吗?”姜小沫说:“我还是得自己来,哪怕一条鱼都钓不到,沾一沾您家宝坑的灵气,也不枉大老远地跑这一趟。”傻哥哥也跟着帮腔,冲高四辈儿一龇牙:“早钓鱼,晚钓虾,中中……中午钓出条大鳎目,哈哈哈哈!”
高四辈儿一脸的不痛快:“不是我驳二位的面子,您也瞧见了,整个海下十二堡,这么多家食棚饭铺,只有我们家的鱼最鲜亮,倘若南来北往的吃主儿都来下杆钓鱼,岂不毁了我的宝坑?”姜小沫掏出五百两银票,往桌子上一放,推到高四辈儿眼前:“我不是跟您商量吗,这张银票押在您家,多退少补怎么样?”高四辈儿见了银票两眼冒光,心知买卖来了,更得沉住气了:“哎哟……这可不行,跟您交个底,就为了宝坑,我是晨昏三叩首、早晚一炉香,外人谁也不准靠前。倒不是高某人我贪财,一旦出了岔子,天津卫的老少爷们儿上哪儿解馋去?何况坑里的王八、大对虾、海红,价码儿都不一样,这个账……算不清啊!”姜小沫笑道:“好办,我再给您加五百两。”说话又掏出一张银票。高四辈儿又摇了摇黑脑袋:“我可不是跟您讨价还价,不在银子多少,我不能坏了规矩不是?”他嘴上搪塞着,心下紧打算盘,平常来的都是吃海货的,谁有心思钓鱼?宝坑里有多少鱼虾,全是他高四辈儿亲眼看着从渔船上卸下来的,纵然杆杆起,拢共能钓多少?再说陈家沟子到海下一百多里地,秉合鱼锅伙的头把为什么跑这么远来钓鱼呢?莫非坑里藏着什么宝物?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每年开海之前,他必定派人清坑,并非没在坑底下挖过,当真没有出奇的东西。盘算来盘算去,高四辈儿仍是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应允。姜小沫见状,端起茶碗一饮而尽,将两张银票收入褡裢,叹了口气说:“既然您觉得为难,我也不强求了,告辞告辞。”叫上傻哥哥,抬屁股走人。
渔霸高四辈儿是属犟驴的——牵着不走打着倒退,况且说出大天去,他只不过是个乡下土闹儿,从阴阳秤上抠出一千两银子也不是易事,立马绷不住价儿了,忙扯住姜小沫的衣襟,谄笑道:“您急什么,不就是钓鱼吗?好说好说……”姜小沫“哦”了一声:“看来您想明白了?”高四辈儿瞪着一双荞麦眼,往姜小沫的褡裢里瞟了瞟:“那个……我想没想明白倒无所谓,只不过手下的兄弟们,全指着这个买卖吃饭呢,您看这人吃马喂的……”姜小沫点头会意,再次掏出两张银票摆在桌上。高四辈儿喜滋滋地拿了银票揣入怀中:“您算来对地方了,咱家坑里的鱼虾个顶个的活,手捏尾巴一条线,没有钩眼不缺鳞。二位尽管钓,吃不了亏,只有一节,可不许下网搬罾!”姜小沫点头道:“那当然了,还得麻烦您,让伙计帮忙在坑边支一口大锅,甭管钓上什么来了,我们哥儿俩就直接涮海锅子了。”高四辈儿挑着大拇指奉承:“嘿,钓一条涮一条啊,还是姜爷您会吃,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