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第3/4页)

一连好多天,伊姝都没有去观察那块石头,她将它收在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之后,就不想再去理会它了。这种石头,留川刚离开她的时候她在梦中见得多了,她不愿再回味它们给她带来的那种绝望感。被放在衣柜里的石头倒也并不兴风作浪,到后来伊姝都差点将它忘记了。

下午,母亲慌慌张张地来到她身边,她有事要告诉她。伊姝放下手里正在切的萝卜,等着母亲对她说话。但是母亲什么也没说,只是一个劲地叹气,坐在矮凳上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伊姝。伊姝于是勃然大怒。

“妈妈是要我走么?如果是的话,为什么不早说?现在有点迟了,不过还来得及的。我也不知怎么回事,挨到现在还在这里!”

母亲的脸涨得通红,站起来扇了她一个耳光,终于开了口:

“你怎么可以这样?啊?你怎么可以这样?!你听,你爹爹又在房里咳,他没有多久的时间了。你要懂事,不要让我们操心。”

她的眼珠发直,好像没了主意似的。伊姝心里一阵惭愧。

伊姝将那块石头亮给母亲看时,母亲只瞥了一眼就掉转了目光。她说这种石头她早年见过不少,和这图案相同的也有,有的石头还会一阵一阵地发光呢。

“你没有把它当回事吧?这很好。你不要走我们的老路。”

母亲离去时伊姝看见她的背驼得很厉害。伊姝想,父母走的是一条什么样的路呢?听爷爷说他俩先前是住在离这里很远很远的城市,但是他们一点都不适合在城市里生活,于是节节败退,退到了乡下。她又怎么会像母亲说的那样走上他们那条路呢?她和弟弟一直就在乡下长大,哪里都没去过,母亲这样说是有不祥的预感吗?

那天夜里,当伊姝坐在后院看天的时候,爹爹咳着嗽出来了。

“当初就觉得他不太可靠,”他说,“可什么事没有风险呢?你说是吗?”

爹爹赤着一双脚没穿袜子,所以才会咳得那么厉害。

“既然他还能带信回来给你,说明在那种地方还混得下去。”

“有时我坐在这里仰面看,那些星会一下子朝我冲下来。”伊姝说了这一句之后就做作地笑了起来,她可不想要爹爹怜悯自己。

为了不让爹爹受凉,伊姝早早地进屋了。爹爹从不谈论留川去了哪里,只说“那种地方”。听起来好像他知情,又好像他不知情。伊姝自己在家里当然也从不说这事,她只和细妹说过自己的判断,细妹对她的话深信不疑。她为什么居然深信不疑呢?为什么认定她丈夫也是要去那种地方呢?细妹出嫁前,常来同伊姝谈论留川的事。

“我对那种地方印象不坏。”她说,“你同他谈过话了么?”

“怎么可能啊?”伊姝忧虑地看着她。

“你朝着那条星河大声说话,他不就听到了什么?你真是死心眼,你不说,他又怎么听得见。我看啊,他天天在那里听!”

那一天,在爹爹的咳嗽声中,伊姝溜出了屋。夜间,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伊姝一抬头,骤然觉得自己已经置身于星河之中,她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伊姝,伊姝!快一点!”

细妹在泛着微光的黑黝黝的河里喊道,伊姝一咬牙,跑过去跳到了船上。细妹划船,伊姝坐在船头。就着朦胧的光,伊姝一会儿觉得那船是红色的,一会儿又觉得也许是绿色的。这是不是留川驾的那条船呢?细妹似乎猜透了她的心思,大声说:

“这种夜里啊,什么东西都看不真切!”

她们是几天前约好这次出行的。当时细妹的丈夫已经走了两天了。细妹对伊姝说,有人提供给她一条船,她还问伊姝愿不愿同她一起走,如果愿意的话就收拾好行李,她夜里会来接她。伊姝不知道她所说的“收拾好行李”指的是什么,是随身小用品呢还是所有的行李?经过一番斟酌,她决定什么也不带。她这样决定很符合她的性格。所以刚才,细妹似乎有点失望,伊姝看不清她,是从她的语气里头猜出这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