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图(第9/13页)
“针断在里面会有生命危险吗?”
“哪里会呢?这是件大好事。”
“舟子真聪明。”白布下头的嘴又说话了。
舟子告诉小非说,她已经找到蜜了,在一个巨大的蜂窝里头。不过她已经改了主意,不打算去获取那些蜜了,她要将那些蜜当成一个秘密存在心里,这样更有意味。她每天都去看一看那个蜂窝,这样做已经好几天了。小非听她矫揉造作地说出这些鬼话,不由得皱了皱眉。她隐隐地感到舟子讲话越来越像她母亲了,而她母亲是小非厌恶的那种人。
这时白布下面祖母的那张嘴又开口了。
“小非要好好向舟子学。我已经帮不了你什么忙了。”
可是祖母这句话却使舟子顿时沮丧起来。本来她已经在用水清洗那些钢针,听了这话之后她就一愣,将大头针从盆里捞出来,随随便便地扔在桌子上。她将湿手在自己的衣服上揩干,坐在小凳上发起呆来。
看来祖母问题不大了,小非心里也轻松起来。她将卧房里的东西收拾好,又搬了张小凳进来,同舟子并排坐下。
“我想起了锤子那个小流氓,”舟子说,“他竟敢找你借钱。”
“是啊——”小非夸张地拖长了声音。
“我爹爹早就认识这个混蛋。”
“那是肯定的。”小非赞同地点头。
“你们一家人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舟子霍地站起身,声音陡然提高八度,眼里像要喷出火来一样。突然她一转身,咚咚咚地走到外头去了。小非吃惊得合不拢嘴。
“这孩子性子真急啊。”祖母说。
她要小非帮她从柜子里拿头套出来。小非打开柜,拿了那只祖母早就准备好的黑布头套,交到祖母手里。祖母飞快地戴上了,小非没来得及看清祖母的脸。
祖母戴上头套之后就起来了,在屋里走来走去的。似乎是,她看得见外面,别人却看不见她的脸。小非想,原来她早就缝了这个黑头套放在柜子里啊。现在她看起来一点痛苦都没有了。她从桌上抓起那些五寸长的钢针,找出糨糊和黄蜡纸,又做起小黄旗来。不知她打算如何将这些五寸长的钢针插到地图上去。
“有根针断在我脑袋里头了。”祖母又提起这事。
小非幻想着那根针在祖母脑袋里头的情景,直想得自己的脑袋一阵阵跳痛。
自从祖母戴上黑头套之后,小非就再也没见过祖母的脸了。那黑头套共有两个,祖母还可以换洗。本来小非还以为她脸上伤势严重,总得换换药之类的。但偏偏祖母什么药都不涂,没那回事一样。不上药,也绝不取下头套。有次她弯腰去拿东西,头套滑落了一点,她哎哟一声,用双手护住了。大概这头套就是她的治疗手段吧。
祖母出门买东西也戴着它,还走得飞快。小非不放心,就远远地跟着她。她到镇口买了豆腐和酱油,回家的路上碰见邻居梅芳嫂,两人又聊了一阵天才分手。小非觉得所有的人都对祖母改换形象的事毫无反应,好像祖母头上从来就生着个黑头套似的。不过她戴着那东西倒也真方便,刮起灰沙来眼都不用眨。
“我奶奶脸上有伤。”小非对舟子说。
“那倒不一定,你又没看见。”
“可是你看见了呀,你帮她一根根拔出了那些长针。”
“她出了点血,这有什么。那种针伤不了人的。”
小非开始相信舟子的话了。毕竟,祖母总不会故意将自己弄成重伤吧。她还要做饭呢,她还要打扫房间、上街买东西呢。但那么多粗针扎进一个人的脑袋里,还有一根断在里头,又怎么会一点事都没有呢?
有一回,小非在油菜地里看见了那个往祖母脸上插针的女人,她一闪就过去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从那个茅棚里出来的。小非就赶到那棚子里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