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姜沃的偏心(第3/6页)
于现在的她而言,铜钱也够了。
她要卜一卜此世界线王勃的命数。
是否还是二十几岁就落水而亡的命数,又是否是死劫不可更改。
因是‘荐才宴’,案上除了酒馔,皆备有纸笔。
姜沃就推一推面前的纸笔,对王勃颔首道;“将你的生辰八字写下来。”
孩童一怔,忍不住回头去看杜伯父。
杜易简则看眼前姜侍郎。
只见姜侍郎指尖转着一枚铜钱,眼瞳虽清澈如水却又幽深如潭,开口道:“我观此子面相,弱冠后有一命劫。想为之一卜。”
杜易简连番致谢,又连忙命王勃写下自己生辰八字。
姜沃掷出铜钱。
片刻后,观卦象而心略安。
大约是此世许多事已然不同,并非不可破的死劫。
她取过纸张。
王勃则又重新蘸墨,恭敬将笔递上。
姜沃写就一句话,折起,递给王勃,又道:“待你弱冠之年,当往长安。我会再为你卜一卦。”
杜易简带着王勃连番拜谢。
春日宴至此,已然盛景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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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杜易简送诸位朝臣出门。
李敬业和骆宾王都在姜沃身后随行。
骆宾王就听旁边李敬业羡慕小声嘀咕:“今日别的也罢了,姜侍郎居然起卦了。当年祖父也曾寻姜侍郎卜过家族事——据说我们家族也有一劫。”
骆宾王:?
李敬业的小声嘀咕,也没有多小声,姜沃也听到了半句,心道:嗯,劫数开口说话了。
姜沃回首看了两人一眼。
李敬业不说话了。
不知怎的,大概是这位姜侍郎跟祖父熟悉的缘故吧,每回她那双眼睛看向自己,李敬业总有点不安。
倒是骆宾王,上前一步拱手,有些好奇问道,不敢请动起卦,但不知若只观面相,他有没有什么劫数呢。
姜沃指了李敬业,淡然道:“这就是你命中劫数。”
骆宾王与李敬业双双愣住。
但两人同时理解错了姜沃的意思,只以为是今日两人在席上总是唇枪舌剑的互相讥讽,以至于丢了京中国子监的人,让姜侍郎不快。
尤其是骆宾王,被姜侍郎清冷眼神一看,心中忽的生出许多愧疚来:他是经由卢照邻引荐,通过姜侍郎入国子监的。
结果自己总与英国公之孙不对付。
如今想来,也是辜负了姜侍郎之意,甚至会让她在英国公跟前为难。
于是骆宾王致歉,又在心内下定决心,以后在国子监必以学业为重,少行弄性争名斗气之事。
姜沃见骆宾王神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
姜沃心内摊手: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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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灯下。
因换了屋舍,姜沃怕安安认床,
就陪着她到睡了,才回到屋中。
就见崔朝正在灯下看今日春日宴的文章。
走过去一瞧,果然是在看王勃的。
崔朝抬头:“你今日为这孩童起卦,可见极爱其才——你极少为人主动起卦的。”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幽微:“若我没记错,上一个你主动起卦的,还是卢升之。”
姜沃就随意坐在交椅的扶手上,颔首道:“才气纵横之人,总令人心软。”
她指着王勃的文章——
才六岁的孩子,观其文字,却觉得像是一砚磨好的宝墨,文采风流之意已毕露。
实难想象,若是未弱冠而折,除却《滕王阁序》,将来又会有多少锦绣文章传世?
姜沃想:自己终究是偏心的。
哪怕不能在朝堂偏心这些文人才子,也会在命途上偏爱他们。
毕竟以她来自的时代,皇权将相已然随风而去不过一梦黄粱,但精绝文章却依旧代代相传。
她相信,先帝期许的‘华夏衣冠永存’亦是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