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巴尼亚圣女(第16/20页)

当时,不列颠哥伦比亚政府向书籍征收销售税。这本书的税金是四分。

“我不能付这个钱,”她说,“对书征税。我觉得这不合情理。我宁可坐牢。你不觉得?”

我也这么觉得,但我没法告诉她—就像我告诉其他人那样—书店本身可没法逃开这笔账。

“我听起来是不是挺吓人的?”她说,“看看政府还能对人们做些什么?就只会夸夸其谈。”

她把书装进包里,没有付那四分钱,以后买书也从来没有付过税金。

我给那个公证人讲了他们两个的样子,他立刻就知道我指的是谁。

“我把他们叫做公爵夫人和阿尔及利亚人,”他说,“我不清楚他们有什么背景,但我觉得他也许是个隐退的恐怖分子。他们在城里走动都推着车,就跟拾荒者似的。”

我收到一张便条,邀请我周日晚上共进晚餐。署名是夏洛特,没写姓,但措辞和笔迹都很正式。

我的先生戈迪汗和我将十分荣幸……

在那之前,我从没想过自己会收到类似的邀请,以为万一收到了一定会觉得尴尬而烦恼。可我觉得很高兴,这让我自己也很惊讶。夏洛特给出了坚定的期许;她和那些我只愿意在书店见到的人不一样。

他们所住的房子在潘多拉街,外墙涂着芥末黄色的灰泥,有一个小小的平铺的门廊。这总是让我想起公共厕所。尽管那公寓没有异味,也并不算很脏,但也乱得可怕。书都堆在墙边,一块块的花布挂在墙上遮住壁纸,窗户上挂着竹帘,灯泡上别着彩纸—绝对是可燃物。

“你能来真是太好了,”夏洛特喊道,“我们真怕你有无数更有趣的事情要做,不能来看望我们两个老家伙呢。你坐在哪儿好呢?这里怎么样?”她把一堆杂志从藤椅上搬开。“舒服吗?藤椅会发出好玩的声音。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这里,藤椅就开始吱呀作响,就跟里面有个小人在移动一样。我也可以说成是鬼魂,我尝试过相信这类说法,但还是信不了。”

戈迪汗拿出一瓶甜黄酒,给我一只干净的高脚杯,给夏洛特一只平底玻璃杯,给他自己一只塑料杯。这小小的厨房里高高地摞着锅碗食材,看起来做不出任何食物,但是却飘出了烤鸡的香味。没一会儿,戈迪汗就端出了第一道菜—黄瓜片和酸乳酪。我坐在藤椅里,夏洛特坐在扶手椅里,戈迪汗坐在地上。夏洛特穿着她的便裤,一件玫瑰红的T恤衫紧贴着她没穿文胸的乳房。她的趾甲上涂着和T恤衫相配的颜色。去取黄瓜片的时候,她腕上的手镯叮叮当当地碰着盘子。(我们是用手拿着食物在吃饭。)戈迪汗戴着他的帽子,长裤外面套着一件暗红色的丝袍,上面的污迹和花纹已经融为一体。

吃完黄瓜,我们还吃了用葡萄干和香料烤制的鸡肉、酸面包和米饭。夏洛特和我用叉子吃,但戈迪汗是用面包舀着米饭吃的。那之后的好几年里,我都经常想起这顿晚餐,那种坐和吃的随意方式,甚至那杂乱房间的样式和场景也变得熟悉和时尚起来。我认识的人,还有我自己,偶尔也会不太讲究餐厅的桌子、配套的红酒杯、餐具和椅子。当别人用这种方式来招待我或者我去招待别人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夏洛特和戈迪汗,他们那种真正的匮乏和大胆的真实将他们与之后所有类似的人区分开来。当时,这对我来说全然陌生,我既不安又高兴,既希望自己能配得起这种异国情调,但又不想太过刻意。

不一会儿就谈到了玛丽·雪莱,我列举着后期小说的名字,夏洛特朦朦胧胧地说:“珀金……沃贝尔……他是不是那个……是不是那个假装自己是在城堡里被杀死的小王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