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斩黄沙秋雨寒铁盔(第2/7页)

汤青不逃,是因为天下之大,再没有去处。可是那些家中有着双亲妻儿的士兵,何尝不想留一条命和家人团聚?

我沉默着往中军大帐走,汤青上前拦住我,正色道:“公主是不是想为那几个逃兵求情?”

我垂眸不语。他继续道:“公主心善,连我这样的人都不忍牺牲,肯定也会想对那几个逃兵网开一面。可即使公主对我恩重如山,我仍然要说——公主,不杀逃兵,不足以正军心。”

我抬眸看他:“我没有想过为逃兵求情。事到如今,只能想出一个办法,好好应对接下来的恶战。”

手伸进襟中,触到了那柄羊脂白玉梳。

若要稳定军心,只能靠它了。

天幕擦黑,军营四周熊熊地点起火把。中军大帐里灯火通明。

我将羊脂白玉梳缓缓放到军案上,哥哥抬眸看我:“什么意思?”

我负手而立,淡淡道:“得凤螭者,得天下。这把梳子就是传说中的凤螭。”

哥哥若有所思地将那柄梳子拿起,放在手中端详,片刻后还给我,道:“我问过母亲,她很明白地告诉我,梳子和凤螭无关,我们洛家也从没有什么凤螭。”

自从九年前爹爹故去,母亲伤心之余,削发为尼,从此青灯古佛,抄经念佛。听哥哥提起她,我心中隐隐作痛,哀伤地道:“可是小时候,母亲曾告诉过我说,这把梳子承载着洛家的一个秘密。而当年南诏皇帝和萧王都接到线报,说凤螭就藏在我们洛家。如果不是这把梳子,那还会是什么?”

灯火突突地冒着烟气,晃动着映在帐中的魅影。哥哥笑了一笑,道:“如果这把梳子真的是凤螭,为何母亲不承认?就算母亲不想我争名夺利,存心骗我,但她又为何把梳子给你?你嫁到南诏,万一梳子落到南诏皇帝手里,母亲又是图的什么?”

我坐下,道:“你说的我都懂。可是我说的,你还是不明白!”

哥哥长眉一挑:“什么意思?”

“这把梳子可能不是凤螭,但萧王认定了它是,那么它就是凤螭。”

哥哥愣了一下,一拍桌案,笑道:“原来你存的是这个心思!”

我嗔笑着往哥哥肩膀上砸了一拳:“现在你还要不要把我送回去?”

哥哥抱着肩,哈哈笑道:“把你送回去,我洛鹤轩岂不是要损失一个军师吗?”

那晚,我和哥哥促膝而谈,直到深夜,彼此的隔阂终于开始化解了。

夜半,一声巨响响彻云霄,全军队的人都被震惊了。外面的人声嘈杂,我翻了个身子继续睡觉。睡在一旁的华绫有些担心,推了推我道:“公主,帐外喧哗!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华绫年纪尙小,本是一名军妓,初来到军营的时候见了光膀子的男人就吓得又哭又闹。我见她可怜,便向哥哥要了来,做了专门伺候我起居的女奴。

我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睡觉,嘴里咕哝道:“没事,继续睡觉。”

华绫着了急,跺脚道:“不会是萧王的军队偷偷摸摸地来了?公主的安危要紧,华绫这就出去看看!”

我满脑黑线,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袖子,耐着性子对她道:“你听我说——现在估计除了巡逻士兵,其他的人都是衣冠不整,你出去干什么?”

华绫的脸顿时红到了耳朵根,她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可是,公主……”

我睨了她一眼,又挺身钻入温暖的被窝:“我说没事就没事。好了好了,睡觉。”

翌日,晨光初绽。我洗漱之后步出军帐,便见原本竖在营地中央的军鼓的鼓面上破了一个大洞,透亮透亮的。而军鼓后面的木桩上,直愣愣地插着一根利箭。

汤青在军帐百米之外站着,见我出帐,兴冲冲地跑过来。他有些歉意地问我,道:“昨晚那声巨响惊着公主没有?我守在帐外许久也没有见华绫那丫头出来问,敢情她偷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