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3/6页)

贞观一面翻,大信就在一旁解说;当她翻过后两页,看到上头盖了个朱砂印:“廖——青——儿,哇!这名字好听啊——”

“那是她的名字!”

“……”

语气非常平静,贞观只能对他一笑,便又继续翻看。

大信的意思是:一切已成过去,……然而他就是不说,他是想:你应该了解哇!

有时,贞观宁可他说了,自己好听了放心;其实,也不是什么不放心,她并非真要计较去。

与其说负气,还不如说心疼他;惜君子之受折磨——她是在识得大信之后,从此连自己的一颗心也不会放了;是横放也不好,直放也不好。

这样,她就要想起阿嬷的话来;老人家这样说过:宁可选择被负的,不要看重负了人的;这个世间的情债、钱债,是所有的欠债,总有一天,都要相还的;这世未了有下世,这代未了有下代——如此转思,她终于明白:大信原来完整无缺!他的人,可是整个好的!——“你在想什么?”

贞观不能回答,只是鬼灵精一笑。

大信又问:“你知道我想什么吗?”

贞观摇摇头;大信于是笑起:“你听过‘一念万年’吗?”

“不是佛经上的?”

“正是!正是——”

大信深深吸进一口气,方才念道:“剎那一念之心,摄万年之岁月无余——”

“……”

“——明儒还有:一念万年,主宰明定,无起作,无迁改,正是本心自然之用——的句子。”——两人说说,走走,不觉又弯到后港岸来;贞观这一路抬头看月,心里只差要唱出歌来:

〖……月色当光照你我。

世间心识:

真快活;

定定——

天清清,

路阔阔。——〗

【2】

七月十五,中元节。

黄昏时,家家、户户都做普渡,冥纸烧化以后的氤氲之气,融入了海港小镇原有的空气里,是一股闻过之后,再不能忘记的味道!

贞观无论走到哪里,都感觉到这股冥间、阳世共通的气息——这日,她母亲特地多做几样菜色,除了祭供之外,主要想请大信来家吃饭!

菜还在神桌上供祖先呢,她母亲即叫贞观去请人客——贞观一到外公家,先找着她四妗,说出来意,她四妗笑道:“你们要请他啊!那很好!菜一定很丰盛吧?”

“还不错!”

“四妗也去,怎样?”

“好哇!”

贞观拖了伊的臂膀,笑说道:“连四舅也去才好,我去与阿嬷说——”

“莫!莫!”

她四妗笑起来:“四妗跟你说笑的——看把我有袖子拉得没袖子——”

贞观放手笑道:“我可是真的!到底怎样呢?”

她四妗道:“等下回好了,今儿我那里有闲,你还是先去找大信,他在伸手仔!”

“伸手仔”的门,通常是开着不关,贞观来到房门前,先在外头站住,然后扬声道:“谁人在里面?”

口尚未合,大信的人,已经立到她面前来;他扬着双眉,大嘴巴笑吟吟的,像一个在跟自己姊妹捉迷藏的八岁男生:“啊哈!小姐居然来了!我以为你不敢来!”

“我为什么不敢来?”

“从我到的那天起,这里每间房,你都走过,就只这伸手仔没踏进一步来,像是立愿,发誓过!”

贞观笑道:“你莫胡说!我如今母命在身,来请军师的!”

“军师有那么好请吗?”

“还要排什么大礼啊?”

“至少得入内坐一下啊!”

“可是——”

大信看她犹豫,也不难她!

“那——总得把我手上这项收了吧?”

贞观看他手中拿的一方橡皮,一只小雕刻刀!

“这是做什么?”

“刻印!”

贞观讶然道:“刻的什么,能不能看?”

大信笑道:“你要看,总得入内去吧?还是真要我把道具全部搬出屋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