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4/6页)
如今想起来,多么可爱,好笑的心怀——“阿银蟾,我要走了!”
银蟾回头见是她,起手盛个大碗,端过五间房来,又拉了她道:“来把这碗吃了再走!”
“阿弥陀佛!吃不下了!”
银蟾不管,把汤匙塞给她道:“车上就又饿了!你一到台南,再想吃它也没得吃呢!”
“可是——”
银蟾看她那样,倒是笑起来:“可是什么?连三岁小孩都知道它是好滋味。”
说了半天,最后是两人合作,才把它吃完;贞观不免笑银蟾道:“等你嫁时,菜尾都不必分给四邻了,七、八桶全留着新娘子自己吃!”
“是啊!吃它十天半个月!”
两人哈哈笑过,银蟾还给她提行李,直直送到车站才住。
回台南已是夜晚九点,她大姨坐车劳累,洗了身即去安歇。贞观一上二楼,见她弟弟未睡,便将家中寄的人参给他,又说了母亲交代的话;等回自己房来,扭开电灯,第一眼看见的,是桌上一只熟悉信封;弟弟不知何时帮她放的。
她坐定下来,其实并未真定,她感觉自己的心扑扑在跳。
临时找不到剪刀,又不好大肆搜索,怕弄出声响,只好用手撕。
撕也是撕不好,歪歪剌剌,她今晚这样心神不宁,因为不知道大信要说什么。
小呆一会,她终于将纸展开,就着灯火,一个字,一个字详细读来:
〖贞观:
买了一本《李贺小传》,颇好!
前些天还看了唐人传奇、明代小说,牡丹亭,长生殿等等。
读一段散文,一篇小说,并不是轻而易举的事,读者被诱惑、被强迫,从现实、安定(麻木?)的心境中,投身入一种旧日情怀,一种憧憬,一种悲痛,无论如何,他陷入汹涌激流里。阅读之际,上面是现实的人生,下面是蝴蝶的梦境,浮沉其间,时而陷入激流之下,亢奋、忘我、升华(注)、时而浮出尘世,还我持重、克制的人生……
穿梭在这两层之间,是一种拉扯,一种撕裂,但若能趋向和谐,倒也是很好的。
化学家注:升华,Sublimation,化学名词,指由固体直接变成气体,(不经液态)是一个突然而令人赞叹的过程,譬如说,将顽石般的心肠,化为一腔正气。
祝
愉悦
大信〗
贞观忽然掩信闭目起来,她为什么要拆这样一封信?她不应该看它的,大信所有给她的好感,是从这封信开始的!
——时而浮出尘世,还我持重、克制的人生——怎样有礼的人啊!
这般相近的心怀,相似的性情;他说的几本书,她也正看着呢!连看书都不约而同了,她又如何将他作等闲看待?
【3】
〖化学家:
附上二瓣凤凰花,我对它们是——初见已惊,再见仍然。
另寄上我们办公室同仁合照一帧,既是你欲知端的,就试着猜吧!
贞观 敬上〗
三天过后,台北来了一封限时信:
〖贞观:
凤凰花原来这么好,我竟感觉它:前世已照面,今生又相逢。
看来要想办法搬到台南住了;不是吗?我们一个教授说:读书的目的,为了要与好的东西见面:好事、好情、好人、好物。
照片看到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那些打领带的家伙,必定不是你!
猜得多好啊!我不要再猜了!(其实我还是知道你是哪个!哈!)
大信〗
如果这次银月结婚,她没回去,即使回去了,只要没和四妗同车,听不到伊的那段话,贞观应该是很快给大信回信的;然而今日——她既已知道他内心的曲折,又对他的人逐日看重,再要回去原先的轻眉淡眼,实在不容易。
想了几日没结果,正在难堪,他的信倒来了:
〖贞观:
给你说个杜鹃花城的故事:这是一个朋友的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