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飞雪(第4/7页)
他抬起了手臂,抱住了那人向他倒来的身体,五指握了又握,还是抬起手,用袖头擦掉那人唇边刺目的血迹。
那人抬手撑住他的肩膀,勉力让自己不至于滑落在地,语气中带着些笑意:“母亲派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徐兄。”
徐来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云从对我手下留情,却不怕我趁你无力杀了你?”
那人靠在他肩头,抬头去看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微微弯着唇:“若是死在徐兄刀下,也不失为一个好结局。”
他沉默了一下,还是揽住了那人的肩膀,将他的身子抱起来,掀开马车的车帘。
车内有个滚成一团睡在角落中的人影,他认得那是天山派的掌门云自心,不由又沉默了片刻,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你让她在车里面休息,自己赶车?”
那人靠着他的肩低笑了声:“云掌门总归是个女子,我怎好让她赶车。”
于是他就不顾自己虚弱的身体,亲自在外面的寒风中赶车?
徐来低头看了看他苍白的侧脸,终究还是低声叹了口气:“云从,每次见你,我都觉得我认得你,怕是个劫数。”
听到他这句分外无奈的话,那人竟然低低笑了良久,才轻咳着慢慢说:“徐兄,我认得你,却是三生有幸。”
徐来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将他的身子放在车内半躺好,才又叹了口气:“我似乎要再一次叛教了。”
那人却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是叛教,你擒住了我,这就要送我上玉龙雪山面见你们教主,如此大功,怎能说是叛教呢?”
徐来愣了片刻,沉声说:“你这是要将自己送到我手上?”
那人又低低笑了:“徐兄……我想再见一见母亲。”
徐来看着他,看他苍白无色唇边,弯出一个依稀温柔的弧度:“如今这样,我实在不能放心……我想见她。”
徐来定定地看着他,如果说生命像是火焰,那么他眼前的这个人,就像一盏已经燃尽了的烛火,那光芒虽然依旧温暖,却已是很快就会熄灭。
多年的伤病积累,徐来还能看到他身体中那股逐渐失控的真气,他知道,这也许已经是那人生命中最后的光辉了,他怎能忍心?
徐来抬手封住了他周身的大穴,感觉到那些即将冲破他静脉的真气已经被封住了,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很好,这样才算是被我擒住了。”
那人又望着他笑,脸色煞白着轻咳,他是在看不过去,又伸出手来抵在他丹田上,将自己的内力缓缓送了一些过去,安抚他体内翻腾的真气。
那人靠在他肩上缓缓闭了眼睛,隔了许久,他听到一声低低的:“多谢。”
后来……后来如何了?
他被那人骗上了贼船,岂能轻易下去?
他给教主传了信,说自己已经将那人擒住,会将人带回去给教主亲自发落。
结果教主不知是不是压根没信他还是有其他打算,仍旧派了络绎不绝的教众过来截杀两人。
好歹教主没有发令说他已叛教,也没有对他下格杀令。
他还是光明圣堂左堂主的身份,却不得不躲避教众的追杀,带着一个“俘虏”,东躲西藏地一路赶往玉龙雪山。
就像当年在江南逃亡时一样,那人虽然一整日有半日都在昏睡,每当清醒时,却总能准确地估计当下的情势,屡出奇计,绕过了不知道多少波教众,也让徐来不用正面跟昔日的同门师兄弟对战。
带着那人,他一路上不知道操了多少心,也明白了若不是有他相助,按着那人的身子,只怕他根本熬不到滇北。
那人在途中还伤势发作了几次,不时的昏迷,断断续续咳出的暗血,徐来和云自心给他灌下不知道多少内伤药,才让他熬过了那一关,那时徐来甚至怀疑自己要带着那人的尸首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