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葱茏(第2/3页)
把信纸展开,乔青羽趴在桌上,认真看了起来。
“亲爱的青青,展信佳
等你看到这封信时,我肯定已经在北京了。我去找过你,没见着人,冯老板娘告诉我说你们全家都回南乔村了。我希望你的奶奶一切安好……哦,不,这不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想法。林医生说不要觉得回避生活中痛苦的部分,那部分就会消失,所以我想说的其实是,人生老病死是常态,希望你的奶奶临走时没有遭受太大的折磨,希望你没有被家里人责难,希望你不要因为奶奶的离开产生无限的自责。你告诉过我,她本来就有糖尿病高血压,身体底子很差,所以,如果她走了,你千万别把错揽到自己一个人头上,好吗?”
好,乔青羽喃喃,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有件事,我一直想说,却找不到机会,”她继续读到,“当然也跟我的优柔寡断有关。但最近一次跟林医生聊过后,我决定告诉你,希望不要给你增加负担,毕竟你已经高三了。”
读到这里,乔青羽悄悄吸了口气。
“就是我曾在你家的垃圾桶里看到安眠药的瓶子,你当然不会注意因为你不认识,但我对安眠药太熟悉了,所以,绝对不会弄错。”
乔青羽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你应该不知道,我爸住进医院的第二天,也就是高考后那天上午,你妈妈来医院看了我们,当时我刚好走开了,回病房时听到她和我妈聊天,就站在门口偷听了会儿。我妈又在说寻死,她说惯了,我不以为然,可我听到你妈妈很认同,非常认真地说要不是为了你和你弟,她也早就随你姐去了。我听到她说当初从维爱医院转来省一医院,你姐已经不太行了,还不想治,非要死,你妈就拿水果刀架在自己脖子上逼你姐,说要死一起死,你姐才不闹的。她说你姐断气后,她差点从医院的窗户跳下去,还好两个护士拼命拉住了她。她还说,你姐死后这几年,她也总是想离开算了,但你和你弟还没懂事,所以她放不了手。”
乔青羽鼻头酸涩,眼前的字迹慢慢模糊了。
“最让我担忧的,是我听到她说,死了比活着好受,就当睡长觉,”信里继续说道,“这是我曾经有过的想法。所以我担心她,我知道她对我妈说的,不是客套的安慰,而全是她的真实感受。”
乔青羽像缺氧般,胸腔剧烈起伏着。
“青青,”紧接着王沐沐写道,“我想,或许你妈妈和我一样,是心里病了。”
是的,乔青羽想。看完最后两行,她合上信,整个人仿佛掉进暗井,有种触不到底的恐惧。
她现在知道为何那么敏感的李芳好,即便跟自己同睡一张床却能任由自己在半夜消失三四个小时了。她也知道为什么李芳好夜里的呼吸总那么平稳安然。不是因为白天太疲惫,而是因为睡前吃了安眠药。
妈妈早就病了。
这就是为什么在爷爷奶奶伯父伯母面前,妈妈拼了命把自己做的错事全揽在她身上的原因吧。她的自责更深切,因为觉得没管住女儿。
李芳好在乔礼隆鞭子下拼命护着自己的嘶叫,在刘艳芬的冷脸前卑微认命的样子就快镜头般在乔青羽眼前晃过。妈妈,她轻喃,鼻子酸涩难忍,眼眶的泪砸到手上——炽热,滚烫,像心里滴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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补课从八月五号到二十五号,共三周,恰是寰州最热的夏天。晚自习不强制,约半数人会回家,乔青羽是留下的另一半。教室有空调比家里凉快,而且——这是李芳好说的——在学校吃晚饭比去店里抛头露面安全。
乔青羽喜欢一整天都在学校的补课时光。孙应龙重新排了座位,她被安排在最里侧,课桌紧靠着明净的大窗户。思考或放松时,她会把头转向窗外,视线无意识地停留在网球场、篮球场和操场之间的几棵香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