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深蓝(第3/3页)

伯母刘艳芬几次欲冲过来,那架势似要把乔青羽撕裂,均被邻居拦下了。等乔青羽终于被允许从地上站起时,刘艳芬竟朝她卒了口痰。那口痰飞得不准,砸在了乔劲睿的门上,刘艳芬因此彻底失去了理智。

“小贱人!比你姐还贱!不要脸!白眼狼!把家里害成这样,眼泪都不流一滴,毒啊!狗娘养的!”她朝乔青羽怒骂,“你妈不敢来了?两个女儿合起来祸害我儿子!贱种!”

面无表情的乔青羽跟在乔陆生身后,漠然地像行尸走肉。这个下午必然是她人生中最屈辱的时光,许是因为太屈辱了,灵魂居然早就逃逸。还没走到一楼她就想,自己未来很可能会失去这段记忆。是的,她没哭,因为这幅沉重的言听计从的躯体里,没有心。

相反,乔陆生眼睛红了。

在他们走出院门之前,乔礼隆当着所有人的面,凝重地告诉乔陆生,以后过年都不用回来了。

“你爷爷奶奶不要我这个儿子了,”在最后一趟乡间中巴上,拿手抹眼睛的乔陆生对乔青羽叹息道,“你把家里的根都拔了。”

乔青羽确实有种被连根拔起的感觉,阵痛之余却又觉得轻盈,比她上一次独自坐中巴逃离时更轻盈。她很想劝劝乔陆生,告诉他南乔村一点都不值得留恋——从乔白羽选择葬在清湖边而不是祖坟就能看出来。可她什么都没说。乔陆生眉间经年累月的沟壑让她明白,要把家人带出这因她而起的痛苦境遇,需要耐心、力量,以及忘我的牺牲。

车窗外暮色迅速降临了,视线中的天空先是被灰色覆盖,而后逐渐加深,直到变成接近于黑色的深蓝。中巴晃悠着,乔青羽觉得自己不是在山路上行驶,而是潜进了深海。不能呼吸的感觉相当难受,可因为身边的乔陆生更加沉溺,她的四肢反而充满了向上的力量。我不能踩着父母的感受,以获得所谓的自由,她想。我把他们拉下了这摊浑水,在我能够获得空气之前,必须先保证他们能自由呼吸。

除此之外,其它的一切都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