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公子(第9/17页)
难得我还能给他解一道题。
我把错误答案给划了,改成了C。又在下面拿铅笔给他写上:“虽然有了植物且在光下能进行光合作用释放氧气,但与C选项相比,多了动物,而动物要进行呼吸,是消耗氧气的,故蜡烛不能更长时间燃烧。臭小子,给你改了。”
而我会做这道题,还真跟我职业有关系,遇见不少跟车里烧蜡自杀的案件。
我往沙发靠背上一靠,身体是真的疲乏,但精神它是亢奋的。接连不断的审讯不说,高博这里又起了风波,一时半会真消化不下去。我看着手里的快递,是老陶寄的。我想起来了,我托他调查宫立国的背景来着。
拆开,厚厚一叠文书,我就借着阅读灯的光亮在那里看。
有一行字,这时跃入了我的眼帘:侦查讯问学(选修,指导员杨捷)今天杨师伯出现的频率有点高啊。我感叹道。
我放下资料,关了灯,躺在那儿想。要睡没睡的当口,不知为何心下有几分别扭的感觉。但困意来了,我终究还是合上了眼。
早起送了我儿子去学校,顺道跟他们班主任打了个招呼。老师挺客气的,充分肯定了他学习成绩的同时,委婉地表达了一下他的皮。反正就还老样子,他仗着自己发育快,块头大,一言不合就跟人“比画”。但是老师讲,他自从加入了学校的鼓号队,“寻衅滋事”见少。我还挺惊讶的,没听他跟我提过。
李老师是个好老师,再搭着我也不怎么跟学校里头出没,逮住一回就跟我一通猛说,直到打了上课铃才跟我话别。主要是小升初的事,提醒我也是时候开始准备了。
时间还早,我从学校出来,往前开了开,路过一家星巴克,就找了个地方停车过去了。昨天睡得晚,今天起得又早,需要来一杯美式吊吊精神。
取了咖啡我出来往户外椅上一坐,摊开老陶寄给我的资料开始看。昨儿只是粗浅地翻了翻,没往脑子里去。
宫立国。宫立国与戴天。
想到戴天,以及他的为人,我感觉挺矛盾的。这人是讨厌,但你要说他能作多大的恶,我倒也不相信。他极看重自己的仕途,他万不会去碰违纪的事,说到底是个“官迷”,迷恋权力罢了,对钱这玩意儿不感冒,挺清廉一人,能力可能差点儿意思,又爱钻营,但大方向上他还是把持得住的。
想到这儿,我就想起他才来队上的时候,有点木讷、有点拘谨,虽然特想表现自己,但着实没有托若他野心的才能,就相对来说还比较虚心,什么都想学,老跟在我屁股后头师兄师兄地追着。我呢,就属于护犊子类型的,我说他行,别人说他不行的。那会儿我们关系还挺好的,我也尽力把自己知道的、学到的,毫无保留地教给他。我还记得那年我过生日,他给我买了一条软中华。他才来,没几个工资拿,我还挺感动。我师父也是严厉的人,该关心会关心,但发起飙来也是不管不顾。有时候戴天挨了骂,愉偷跟那儿抹眼泪,他也不出声,就是红着个眼眶往死里憋。而我皮糙肉厚,用我师父的话讲,“子承你就是把左边儿的脸皮拽下来贴在右边儿的主儿,一边不要脸,一边二皮脸。”事,我能扛就替他扛了。
我们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渐行渐远的呢?又是从什么时候起互相看对方不顺眼的?
从前我觉得是因为戴天最终发迹了,当上了官儿,而我知道他最一的一面,他肯定会疏远我的,包括队上的兄弟们,他统统不再搭理。但许多年后我再去回想,又觉得可能不是这么回事。我们都是糙人,又因为职业缘故,示人都是刚与狠的一面,温柔、细致、善解人意,这种词跟我们都不搭界。但是人与人相处,或者说与戴天这种生性细腻的人相处,还是应当交流得更友善些,有些话能说,有些玩笑能开,但有些不能。久而久之,他就会觉得我们针对他也好,瞧不起他也好,心里难免不生出怨气,这怨气堆积得久了,可不就是疏远与仇恨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