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蜡(第7/17页)

问询进行到最后,还是夏新亮体贴,跟夫妻俩说了会儿安慰的话,承诺一定会把案件处理好,不出意外会尽快安排送回尸身好让他们做后事安排。他还留了自己的名片,说再有什么想起来的就联系他,哪怕是心里郁结也可以。

我先出来了,出来回到车上点了根烟,一闭上眼,眼前就是案发现场的情形。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儿,跟车里点蜡自杀了。家里家财万贯,生活光鲜亮丽,却成天跟狐朋狗友一块嗨,嗜酒,夜夜笙歌。这样的人可能是比较孤独的。越是热爱狂欢、热爱虚假繁荣,内心深处会越空虚。但凡这人很充实,也不会成天呼朋引伴了。

那她是死于孤独吗?

这问题我不知道。虽然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这个女孩儿是自杀的,但不知怎么搞的,我心里就很别扭。不是这个现场有哪儿别扭,是这个现场太不别扭了,这个现场的一切都在宣告—我自杀了。这让我特别扭。尤其包里那两张抢救证明。这玩意儿是出于什么目的要随身携带啊,为了方便我们工作?还真有死了也不给人添麻烦的,有,但是蒙佳莹的性格说实话不像。

本来我还没有这么异样的感觉,跟蒙翔夫妇聊过之后,这个念头开始强烈了起来。蒙佳莹是个很任性、很倔强的女孩儿,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虽然我现在还不知道她勒索父母是为了什么,但一个如此刚性的女孩儿,说死就死?她死两回不是她想死,是以死来胁迫,来达成目的。这个蒙太太看得很清楚,我也一样。

我的脑子转啊转,越转越想把这个案子、把死者蒙佳莹往下挖。以死威胁,蒙太太说蒙佳莹再没问家里要过钱,在此之前她已经从家里拿走了一千万。祸害人不能钉死了一个人祸害,是不是真有可能她还有别的威胁对象?一样的套路,但是对方没有理睬她?

她自杀应该是事实,但究竟是什么导致她自杀的,我现在特别想知道。一想到一个正值妙龄的女孩儿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还给父母留下不解的谜团,我的心就抽痛。就是一种代入心理吧,父母为了孩子忙忙忙、忙挣钱,而孩子却感受不到家庭温暖,她去怨恨父母。我又何尝不是呢?我连忙挣钱都算不上,就是在岗位上忙,为社会安定繁荣而忙,为此我牺牲了陪伴我儿子成长的时间、跟我儿子交心的时间,以及许许多多父亲应该给予儿子的时间。本来我的家庭就有许许多多的问题,他摊上那么个妈,又摊上我这么个爹,一想到我儿子的未来会不会也像这个女孩儿一样深陷迷雾,我就心绞痛。车门打开的声音将我拉回了现实,夏新亮上来了。

“他们情绪还行吗?”我问。

“不好。谁遇上这种事也好不了。尤其蒙翔的妻子,挺叫人挂心的。”“嗯。”

“说实话,我也不愿意相信蒙佳莹是自杀。但是现场就是那么个现场……蒙翔倒是比较理智,但也是强撑着。我临出来,他跟我问遗体交接的事,眼眶都红了。唉。不过话说回来,师父,”夏新亮系上了安全带,“您有没有觉得跟车里烧蜡烛自杀挺……怎么说呢,不是很常见。我还琢磨这事来着,你看她哈,一开始吃安眠药,跟着又割腕,都是挺传统的方式,就说这回真想死,按她这个思维模式……上吊啊,跳楼啊,岂不是更合理?”

“确实。所以我考虑她是不是还是不想死,就还是想拿死威胁谁。”“哦?”

“这个手法啊,还是鹏子跟我说过,你感觉挺奇特,但是有帮富二代就这么干。他们开着车,喝完酒之后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儿,把车窗摇上,旁边儿点一个蜡烛往车里一躺,干吗呢?就是要钱。管家里人啊、管谁的,要钱。你什么时候给我钱,我什么时候告诉你我在什么地方,因为蜡烛燃烧氧气嘛,车里全是二氧化碳,威胁效果特别好。但是你其实特别不好控制,鹏子说基本上找到的时候死了好几个,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