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查(第3/17页)

“这种太多了,”我说,“只能处理这个法人。这一骗,社会有多少老百姓倾家荡产,但是咱们没有办法。高博那边这种案子太多了。真正能给追回来资产的少,真的少。不是不尽力…..”

夏新亮打断了我:“把我气冒烟儿的还不是他跟我抖机灵,不是他干这个事丧良心。一个人坏到骨子里,师父您懂吗?坏到骨子里。这王八蛋回来以后,他认为自己干了一件什么事呢?他认为那些人都是韭菜,“割韭菜”,收的是“智商税”,他们被他骗是因为脑子不够用。太可恶!我分分钟想把他绳之以法,可我又干瞪眼拿他束手无策!他把一切都想清楚了、撒干净了!我师兄把他联系方式删了,让我也把他联系方式删了,除了删了他,我没别的可做的了!我师兄删了他没毛病,他一精神科主治大夫,他拿他没辙,可我是警察!我也拿他没辙?”

我摆了摆手,让他平复情绪。他是真激动了。

“咱们干刑警,从前面对的无非就是暴力、色情、毒品。但是随着时代的发展,经济犯罪上来了,不是说从前没有,是现在太泛滥,非法集资、黑贷款。鹏子现在就专项搞套路贷,这也是这段时间以来,队上最为重要的任务。它造成的社会影响太恶劣了。扭曲的财富欲望击溃了老百姓原本朴素的价值观,让他们忘了脚踏实地去生活这件事,全情投入到投资的旋涡。可是当浪潮退去,谁也不可能从灾难中脱身。骗人的可恶,被骗的也没那么无辜。咱们现在办这种案子,可能还没有击碎他们的铁拳,但迟早会有。说实话,这种事啊,北京还稍微好点儿,你要是去一个人口特别多的地方,像河南、四川、重庆,受害人多了,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被骗的,至少有一半儿。其实他扮演了一个中间人的角色,警察去抓大头,钱他拿走了。是吧?”

“我真是气不过。学以致用,这四个字是导师对我们最大的期望。我干了刑警,师兄致力于对精神类疾病的研究与探索,他却用他学到的这些宝贵的知识,搞诈骗去了!”

“我觉得你啊,不要灰心,不要自责。你也可以搞搞论文,就说说犯罪意识这个问题。就像大夫真厉害,治未病。咱们怎么能从犯罪意识形成的时候,就把它掐住,这个你好好儿研究研究。早发现,早治疗。最好搞出一个什么仪器,咔嚓,给脑电波一分析,就知道他是不是要犯罪。”

我把夏新亮逗乐了,他说:“师父你也是爱鬼扯。”

“这不是让你别老关门闭户生闷气嘛。不解决问题。咱要实干,要摸索出成熟的模式来打击各类犯罪。在我看来,杀人案,是很容易破的一种案件,是你看得见摸得着的。这案子就是死了,搁置了,譬如咱们很多旧案,但只要有线索上来,咱就能继续跟进,对不对?”

夏新亮点了点头。

“甭管多久,咱们把它破了就完了,找着线索就完了。横竖它就是一起杀人案,我跟你有仇、你跟我有仇,它对社会的危害性就局限于你死、我死。”

“小圈子的。”夏新亮附和道。

“对,”我铲了铲我的比萨,“那么,对社会危害性比较大的案件,我认为,一是毒品,我前前后后搞了好些年这类案件。别看毒品小,但它危害性大,它涉及一个家庭、一个社会。还有一些盗窃案、抢劫案,包括系列犯罪,它对整个社会的生态破坏都是大的。再有就是像高博搞的金融犯罪,诈骗、小额贷,你遇上的这种非法集资啊,哎,说到这儿,我想起来早些年,你跟昱刚都没来呢,我跟着高博搞过一个'民族资产解冻”案,那局大的呀,你听着都不像真事。”

“民族资产解冻?”夏新亮一脸狐疑,“我发现您也够不安分的,什么案子都掺和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