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穷不是原罪,贪才是(第5/8页)
还真是我说的,我们头前办了个案子,李昱刚这小子靠搜集整理旧新闻把嫌疑人给 抓了,那家伙,神通广大不得了。
“要查。一定要查。这个人,你看董春妮描述,长期混夜店,没啥正经营生,北 漂。属于高危人群啊,真起了歹念、胆儿不小就能干大事儿。”
我们正说着,李昱刚来了电话,说他查得头都大了,又没什么线索提示,感觉被资 料海洋淹没了。我说你回来吧,我们找见点儿方向了。
我们俩在车里等了李昱刚半天,这位爷姗姗来迟,一拉开车门坐上来,就说道: “校方确实收到了学生会的联名信。气死我了,这孙子爱打官腔,说话叫一个弯弯 绕绕。我查杀人案又不是纪检委,至于嘛。问这么点儿事,浪费多少时间。”
“那他们联系杨教授了吗?”我问。现在死者的死亡时间无法准确推断,这对我们的 工作造成了极大障碍,只能靠信息一点点拼凑,若是这个拼凑可以尽可能地接近正 确时间,就会对我们有很大帮助。别的不说,至少能判断是谁最后见了他,是谁最 有嫌疑。
“说是试图联系来着,真假我也不知道,反正结果是,没联系上。我看,有点儿包 庇那人渣的意思。”
“窥狱然。”我斜了李昱刚一眼,“对受害人,不能带情绪。咱的工作是什么?是破 案。甭管这个教授人品如何,生前干过啥,他被人杀了,他就是案件受害人。咱们 查找凶手,责无旁贷!”
“咳!您跟我说这个干吗,我又没说不好好儿查案。但是人就有情绪吧?咱是刑 警,但首先是人。我表达喜怒哀乐是我生而为人的自由,我也有我的职业素养,不 冲突。”
当着夏新亮的面儿,我也不好跟他争论什么。确实我也没法批判他什么。我们干这 行,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看人总戴有色眼镜,内心里就会把人划为三六九等。 但,这也恰恰是我们需要克服的弊病。或者说,人性需要克服的弊端。有时候我上 网,会发现许多群众有一种情绪,那就是缺乏同理心。
你譬如说,一个学生,走夜路,遇上抢劫了。他们会说—小小年纪不跟家学习, 谁让你这么晚出来压马路。
你譬如说,一个姑娘,被人强奸了。他们会说 你穿着暴露了,或者说—为什 么不反抗,你要反抗了坏人能得手吗?
你譬如说,一个大学教授被诈骗了。他们会说—你不是高级知识分子嘛,怎么还 上当?你就是贪!
说白了,他们不谴责犯罪的人,而是去挖受害者的不是。想尽办法地挖,最后得出 一个结论:活该你受害。
这是一个十分狗屁不通的逻辑。细想想,绝对是狗屁不通。
我还跟夏新亮聊过这问题,闲聊。他学心理学出身,给我科普了一个名词,叫作 “公平世界假设”。在这种假说里,人们生活在一个公正的世界,得到的都是他们理 应得到的。不幸的人所遇到的不幸都是“咎由自取”,而幸运的人则收获着他们的奖 励。
它的核心是啥?是逃避。逃避这个世界的危险、风险、不可抗力以及确实存在的不 公平,进而麻痹自己—他们咎由自取,而我不会。
可怕吗?真可怕。但往往,人们意识不到这种可怕。
反正夏新亮给我上完这一课,我想了特别多的东西。首先想到的就是我自己的有色 眼镜,林苗苗的那起案子。这俩孩子现在都不懂这些,等有一天遇到类似的案子, 就会豁然开朗了。
回到杨教授身上。随着我们不断的深入调查与挖掘,我们可以判断—他不是个好 人。别提是不是好教师了,好人都算不上。但他死了,被杀了,死后躺在自己的房 子里约半年的光景,骨头被血水、组织液浸泡。就算他品行不良,甚至存在犯罪 为,他也不应该是这么个结局。你可以把他扭送法院,你可以声讨他,对他口诛笔 伐,前者是法律,后者是情绪,但你无论如何不能得出一个结论:他怎么死的随 便,他不配得到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