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桃花眼(第4/7页)

“挑完啦?”那人一边问,一边将那张红酸枝鸟笼拎给二舅。

“多谢三爷!”二舅左手接过红酸枝鸟笼,冲那人一道谢,再冲我一扬脸,便走出了东厢房。

“慢走啊,哥们儿。”那人也心满意足地说。

“回见!”二舅欢快地回着话。

“二少爷,咱可亏大发了!”

当我抢在二舅前面告状般地向全家人讲述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以后,赵姨心痛得咬牙切齿。

“我就是不想让这么好的军鸽被那个混混儿红烧了。”二舅红着脸,一边给姥爷道歉,一边解释着。

“真便宜了他!”赵姨对那个混混儿恨之入骨。

“换就换了吧,省得你没事净往福悦轩跑。”姥爷依然嘬着紫砂壶嘴品茶,仿佛那张虎皮大漆的鸟笼不是他的。

二舅得到姥爷的谅解,便拎着柳条笼子直奔东后院,我紧紧地跟在他后面。

当二舅将柳条笼里的两只鸽子小心翼翼地依次取出,放进一个单独的大鸽舍里的时候,我才真正看清这两只鸽子的样子。

两只鸽子一落地,便踱着步子,显得很神气。全身瓦灰色的羽毛,丰满圆润的胸部,脖颈上是一大圈紫绿色的亮毛,亮毛中掺着白色小羽,就像姥爷冬天戴的羊绒围脖。鸽子的一对主翅对称地长有一根白色羽毛和一字形尾羽,它们的鼻泡又长又大又平,果真是二舅说的大鼻泡。两只眼睛显得格外有神。

“什么叫桃花眼?”我突然想起二舅在福悦轩激动的表情。

“桃花眼指的是鸽子的眼砂。眼砂就以眼睛中的底砂为基础,如果眼睛中的底砂以桃色为主就是桃花眼。你看它俩的眼砂底砂是雪白的,红白分明,这可是上品。”二舅轻声说。

“那四块玉它们呢?”我想起旁边鸽笼里的鸽子。

“不一样,四块玉它们是观赏鸽,和这两只军鸽不是一类。”二舅将玉米、绿豆掺在一起,放入一个干净的鸽食盆里,又用一个陶碗盛了水,放进鸽舍。

“军鸽飞得更快、更远吗?”我有些好奇地问。

“军鸽比一般的鸽子重量要轻,肌肉更加柔软发达,有良好的爆发力,归巢欲望更加强烈。即便是在笼内长时间饲养,它们的肌肉也不会僵,放出后仍然能按期返回指定地点。”二舅解释着。

“咱们中国有军鸽吗?”我问。

“国军当然有。”二舅回道。

“您又不是军人,养军鸽干什么?”我仍然好奇地问。

“嘿,我说你个小屁孩,问这么多干吗?”二舅有些不高兴了。

“你二舅肯定是想用这日本军鸽撞盘。”这时候,赵姨端着一小盆玉米粒来到了东后院。

“撞什么盘?”赵姨的话我真听不懂。

“两家鸽子在飞盘的时候相遇再分开,谁家的鸽子被带进对方的群里,谁就输,行话叫撞盘。”二舅突然耐心地解释起来。

“真好玩呀!”我立刻被这种游戏吸引了,“有了日本军鸽我们能赢吗?”

“半个月后开膀。”二舅并不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用橡皮膏依次贴住两只鸽子的十根主翼,满意地点着头。

“给它俩取个名字吧!”我觉得这两只小鸽子非常可爱。

“就叫桃花眼。”二舅顺口说了出来。

“两只呢,就一个名字呀?”我提醒道。

“公的叫大桃花眼,母的叫小桃花眼。”二舅补充道。

“嗯,这名儿不赖。”赵姨频频点头。

然而半个月后,当二舅开始对这两只鸽子进行飞翔训练时,赵姨却说二舅训鸽子的方法并不是当年图将军教的。

用赵姨的说法,二舅训鸽子的方法又狠又轴:只要他在家,每天早晨和中午必须进行一个小时的飞行训练,而且只要它们起顶,就不能擦着房顶飞,必须飞得高高的。一看到它俩停了翅膀,往下旋,二舅便拿起早就准备好的一杆红旗,“噔噔噔”顺着梯子爬到屋顶,高高地插在房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