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6/14页)

国贸桥西南角,银泰中心新开的酒吧“秀”,是眼下北京城里最时髦的所在。电梯刚到六楼,就传来热闹的现场乐队的音乐声。黎光很自然就牵起她的手,越过排队进门的长队,径直走到安检口旁和服务生耳语几句,方才还一脸冷峻的小帅哥,立刻侧身闪出一条路来。走在通向正厅的红地毯上,谢晓丹再次领教了拥有财富或者特权时,被众人或艳羡或不平的目光关注是一种怎样的感觉。于是,一切都显得更加顺理成章,新开的“秀”酒吧五光十色,劲歌热舞,酒精弥漫,荷尔蒙肆虐。谢晓丹记不得黎光是什么时候把手放在了她的腰间,也记不得自己在哪只曲子里用手臂环住了他的肩膀。其实,席间去洗手间时,晓丹看着腿上的纯棉平角内裤还告诫自己:今天一定要稳得住,越不容易得手才会越珍惜,一定要控制节奏,动摇的时候,就想想这条又丑又旧的内裤……

可惜,她所谓的坚定和立场,在某种神秘力量的蛊惑之下,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不值一提。那力量,与其说是黎光,不如说是这红尘中最平常也最难放下的贪念。

三杯“大都会”下肚,加上晚饭时的红酒,Amy谢有点飘飘然了,虽然以沈阳姑娘的酒量,还远不至于失控,但晓丹突然不忍心破坏夜色里那近似爱情一般飘飘然又美好的感觉,她想忘了一切,忘了技巧,忘了矜持,忘了过去,也忘了未来,就凭着感觉往前走,伸手去抓那同样缥缈的希望,谢晓丹一步三摇地跟着黎光上了电梯,步入了楼上柏悦酒店在云端的高级套房……

一番云雨之后,黎光在身旁沉沉睡去,本来就没醉的谢晓丹彻底清醒过来。她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猛地在设置于卧室中间的洗手池梳妆镜中看到自己——灰暗的夜色里,那具雪白的胴体悠悠发光,窗外霓虹的流光抚摸身体,像银色月光流过水面。谢晓丹去门边柜找到浴袍和拖鞋,压低脚步声走到落地窗前,俯瞰夜幕下的CBD:凌晨两点,脚下的城市还醒着,格子间加班的年轻人,用梦想为自己冲上第二杯咖啡;酒吧里笙歌燕舞的红男绿女,还在漫漫长夜里期盼音乐永远不会停;楼下的清道车缓慢无声地驶过,把几百万人白日里留下的生命痕迹统统抹去;也有人,用丝绵浴袍裹着年轻的身体,努力辨识对面国贸1座自己办公桌对着的窗口。谢晓丹看着脚上印着酒店LOGO的丝绵拖鞋,已经不去想这是不是灰姑娘的水晶鞋,爱情的深浅不再是都市童话的重点,她只是突然明白这美好的感觉是什么了:

六年前,她带着幻想削尖脑袋,挤进了这座城里最高的楼;六年里,她兢兢业业小心翼翼,期待命运出现转机的那一天;现在,她终于成了被命运选中的那个人,终于不再只是CBD脚下那忙忙碌碌又悄然无声的芸芸众生,她站在了CBD的云端,这里是食物链的顶端,她可以消费CBD了,代价是,被其中一个男人消费。

那么,那个曾经的幻想还远吗?只要她足够用心,足够耐心,也许她真的可以做这座城市的主人。

和黎光的恋爱很不规律,如果那算恋爱的话。

黎光世界各地地飞,说不上什么时候会突然出现在北京。谢晓丹永远要配合他的时间表,虽然他总是表现得很得体,很儒雅,甚至很迷人。比如他会在下午三点突然给谢晓丹打电话,说刚得出空,想见她,还没等晓丹拒绝,他便说:“这么好的天气,别在办公室里浪费人生了,想不想看看此刻前海湖面上潋滟的春光?”女人拒绝不了的,除了奢华的物质,当然还有浪漫。谢晓丹找个借口溜出公司,国贸1座门前已经停着那辆银白色的宾利飞驰,在众人注视的目光中,灰姑娘谢晓丹款款地走上她的“南瓜马车”,黑色的真皮座椅上,安静地躺着个镶嵌着白色茶花的黑色长方形盒子,还没等晓丹疑惑,一口京腔的司机师傅就笑容满面地对着后视镜说:黎总说今天太阳大,给您新买的墨镜,怕伤着您眼睛。谢晓丹笑着摇摇头,拆开,正是香奈儿最经典的山茶花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