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7/18页)

田蓉吃惊得合不拢嘴:“你,你不是最崇拜她吗?你睡醒了吧,这可是菲姐呀!散伙饭那天,你说你毕业后的十个愿望,第一条不就是看王菲的演唱会吗?我可记着呢!你看她演唱会绝对不可能离她这么近!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谢晓丹依依不舍地看看天后的背影,平时侃侃而谈的她,到底什么话也没说出来。她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变化,跟田蓉这样的傻丫头是讲不清自己内心那一瞬间的坍塌的。回头看看渐行渐远的天后身影,她想在心底里给自己许一个掷地有声的诺言,比如:有一天,我要和你们一样,做这北京城里的主人。可说到底,她连许如此诺言的底气和勇气都尚不具备。

金达(美国)律师事务所在国贸大厦1座的28层,一家外资律所,占据了国贸这样寸土寸金的写字楼整整一层,玻璃幕墙360度环绕,西边远眺西山,东边俯瞰CCTV新址正烟尘滚滚的地基大坑。玉石色的前台清雅又大气,上面摆着巨大的水晶花瓶,插满含苞欲放的淡粉色荷花,搭配几只青翠欲滴的绿色莲蓬,那玉石色顺着地面流淌,蔓延至几只古朴典雅的中式座椅脚下,地面上的细纹,正像是瓷器开片上的青丝铁线云开之处。

这是美国公司吗?两个人越发拿不准,还是谢晓丹胆大些,她蹑手蹑脚地蹭到前台,怯怯地问了几句,转身着急地招呼在门口张望的田蓉进来。前台女孩递出来一个系着青色丝带的门禁卡,卡片上印着公司的英文缩写、LOGO,还有“Visitor”(访客)的字样。紧接着,另一个身着黑色套装的长发女孩子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灰色文件夹,简单和田蓉对了对个人信息,就带她往里走去。谢晓丹这才发现,旁边那看起来像是一整面白色大理石墙的,原来是个会议室,长发女孩在墙边按了个什么按钮,这约莫二十厘米厚的白墙就以中点为轴心缓缓转动起来,随着门墙旋开,墙后的世界别有洞天。谢晓丹迫不及待地探头看,里边围着个巨大的白色大理石台面会议桌,周边摆了两圈白色真皮座椅,已经坐着十几个等待面试的年轻人,窸窸窣窣、低声交流的声音也随之传出,田蓉几乎看呆了,被黑色套装的女子提醒两次,才跟随她走进了那个隐秘的“水帘洞”。

白色玉石墙壁在田蓉身后缓缓闭合,世界又安静下来,谢晓丹才发觉自己成了空荡荡的前台大厅里那个尴尬多余的身影。前台后的女孩冲她笑笑,表情肯定是礼貌的,但那下颌微翘的姿态分明透着冷淡和骄傲:“你不是来面试的?”

谢晓丹摇摇头,抻着袖口指指田蓉的背影:“我是陪我同学来的。”

“哦,那麻烦你去楼下等她吧,前台这边不让坐人。”女孩拿下巴指了指电梯,垂下眼帘坐了下去。

谢晓丹看看门口那两只白色的真皮沙发,犹豫半天,终于还是没有勇气再逗留下去。她悻悻地走出落地玻璃大门,小心翼翼地去了趟摆着兰花、喷着香氛的洗手间,才带着落寞和不舍按下了电梯按钮。大概就是从那一刻起,已经有工作傍身的谢晓丹,突然就不淡定了。她想起那家矿泉水公司满走廊弥漫的方便面味儿,想起那红色T恤和工装的粗糙与廉价,心底里油然升起种绝望。如果田蓉真来了这里工作,而自己去了五环外的那家公司,再过三五年同学聚会,她们之间,恐怕就不只是CBD到大兴的距离了。

走廊里响起轻柔的一声“叮”,谢晓丹一愣,四下张望,才发觉面前的电梯门正徐徐打开,一个身形消瘦、梳着板寸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她穿一身白色修身无袖连衣裙,一条像金色田野一样灿烂的真丝纱巾松垮地挂在脖颈,手腕上一只造型夸张的白色香奈儿陶瓷表,更衬得她皮肤黝黑、肌肉紧实。女人侧弯着腰,一边往电梯门外走,一边用胯去顶正从左手中慢慢滑落的一大摞文件夹。谢晓丹这才注意到,她负重过量,左手肘还挎着件米白色外套,想必是准备到了冷气充足的空调办公室穿的;右手一杯星巴克咖啡,手肘上挎着个大号的爱马仕铂金包。谢晓丹脑海里浮现起曾在哪本时尚杂志上读到过:香港名媛们拿包都不用手提,一律要挎在手肘,方显得身材更加婀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