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儋州雪(第2/3页)

“谁在窗前瞧他,”谢执淡淡地垂下眼,捏一捏怀里圆圆的猫脸,自然而然道,“房里闷得很,开窗透透气罢了。”

啧,自己话里头还没将人带出来呢,这厢就先对上了。

“是,”阿拂忍着笑,情知自家公子是个脸皮薄的,也不拆穿,好声好气道,“那公子现下可觉得好些了?”

“您身子刚好,还是注意着,回头冒了风,又该咳了。”

她说着,走上前去,顺手将窗扇掩了。

谢执也不大在意,抱着猫,重又缩回了榻上。

他向来畏寒,天略冷些,便懒懒地不大想动弹。偏偏儋州的冷同京城不同,湿漉漉的寒气像是要透进骨头缝里,愈发觉出难受。

“也不知这里冬日能下几回雪?”

“听说是不常见的,”阿拂在一旁收拾空了的碗盏,随口接道,“方才一路走过来,雪都已停了。我瞧那路上的积雪都没存住,化了许多呢。”

“从前那样盖过膝的雪,恐怕只有京城里才能见着。”

已经停了么?

这样快?

谢执想起那人进屋时,肩上落着的细碎雪粒。

的确算不得多大,碰一碰便要化了。

阿拂大约是怕谢执失望,又接道,“京城雪下得长久,”

“三月份都还冷不丁地落一场。”

“待这头事毕,公子早些回去,一样能见着的。”

“只是可惜,年前怕是不成了,”阿拂想着原先的盘算,不免有些遗憾,“堂少爷和少夫人都盼着您回去呢。”

“往年落雪时候,都要从庄上送新宰的小羊羔,围在廊下吃现煮的羊肉锅子,多合时宜。”

“真要论起来,这里点心精致,可羊肉实在不似京中那般新鲜好吃。”

“你也说了是庄子上来的,”谢执捏着榻沿垂下的一小段流苏,晃来晃去地逗猫,“如今寄人篱下,自然没从前那样事事可周全了。”

阿拂撇了撇嘴,“原本还想着那姓林的留在外头,能照应一二,好歹送些东西进来。”

“现下也不成了。”

“这里冬日实在没什么讨喜的地方,还是早早了事,咱们早些回去得好。”

谢执闻言,逗猫的动作停了一瞬,一时不察,被猫一下窜起来,叼了流苏,踢踢踏踏地跑去了床脚。

“哎……”阿拂瞧见了,伸手要去拦,又被谢执低声止住。

“算了,”他淡淡说了句,“随它去吧。”

榻边搁着一沓帕子,他随意抽了一张,一根一根地揩干净手指。风从窗隙里挤进来,绛珠帘晃着,发出细碎的声响。谢执垂着眼,忽然出声道,“京中今日传了消息过来。”

“嗯?”阿拂动作微顿。

谢执好似不在意,自顾自地又道,“计划有变,小皇帝等不及了,着令我快些出手。”

他只说了这么一句,话间,连动作都未变过,只当作件寻常小事,并未上心一般。

反倒是阿拂听罢,微微一怔,“怎么突然催得这样急?”

继而又想到如今儋州局势,心中免不了生出几分不安,急切道,“您从这一处抽身,想来都还要费些工夫。”

“何况京城那头乱成这样,大约也不会好到哪儿去。圣上自己都应付不来,可见是多大一滩浑水。”

“您此时回去,功劳不见得有,若是再落了一身腥,可就太不划算了。”

谢执听罢,很慢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带了几分如释重负般的,抬起头来,“你说的对。”

他微微弯了弯唇角,神色间带了几分很浅的笑意,随手捉住猫拖回了怀里,“我已写了条子递回京中。”

“想来圣上看见,也会同你想到一处去,只当我是为了避事,才不肯回京。”

“这样也好,”他拿手撑在猫两只前爪下,饶有兴味地盯着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他自己想个由头出来,也不必生出旁的疑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