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12/20页)

那些长达十年的忏悔,将她的爱意,缠绕得几近淡薄。在她终于决定稍稍让自己喘息之际,却又发现,那根她抓住的稻草,从一开始,就是虚无的幻象。

她能责怪那根稻草吗?

姜婳思虑得很慢,思虑了很多次,但是最后还是得出一个答案。

她......不能。

是她如溺水之人,是她被悲痛和忏悔裹挟,是她从许多年之前,就献祭了自己的一生。如今,她用这些去责备旁人,是不讲道理的事情。

即便,谢欲晚从始至终,都知晓害死姨娘的真凶。

又如何呢?

他不是那个害死姨娘的人。他只是,没有告诉她。

姜婳眉蹙了一瞬,似乎不太能理解,心中这陡然撕裂的疼意。思来想去,对这疼痛反复咀嚼,她都只能得出一句。

若真的要怪,也只能怪,她将这世间的爱意当了真。

才会在没有被偏爱和选择时,心中酸涩。

*

黄昏之际,这场下了两天两夜的雨,终于停了。

雨停了,天色却还是昏昏暗暗的,看着,明日又是个不太好的天气。

夜来的倒也快,用过晚膳,橘糖问姜婳可要出去走走。

姜婳望着自己拿着汤勺的手指,轻声道:“好。”

不同于天色的沉闷,下了两日的雨,人被闷在屋子中两日,陡然出门,倒给人一种轻松之感。

橘糖有意逗姜婳开心,说着儿时的趣事。

“小姐是不知道,寒蝉小时候,就是个冰块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没有我高。公子在院中看着书,他就持着一把剑,规规矩矩地站在暗影处。”

“那时我逗上一两句,他便不耐烦了。不过这脾气,这些年,也没有改过。”

姜婳也就随着,一同笑。

只是她的笑,很轻,很淡,像是天边的云。

橘糖说了许多事,她的,寒蝉的,谢欲晚的,说到不知道哪一件时,发现姜婳正向对面望着。橘糖随着姜婳的视线转身,发现是昨日那个院子。

正想着快些走,就看见姜婳推开门,走了进去。

橘糖一怔,里面......只有姜玉莹的尸体,娘子是要干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

在这雨终于停了的黄昏,娘子放了一把火。

火光烈烈,却映不亮她的娘子。

她有一刻甚至以为,娘子要步入烈火之中,下意识上前准备拉住娘子的时候,就发现娘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看着院子内的一切,慢慢燃起来。

火光映亮姜婳的眸,里面,只有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她随意将多的火折子一起丢入远处的火中,含着烈火的风灼烧着她周围的空气,但她就是静静站在那,不曾靠近一步,亦没有走远一步。

这一场火,足足烧了一夜。

姜婳就站在不远处,认真看了一夜。

通天的火,映亮了半边天,火苗噼里啪啦,不知道烧到了什么,格外地热闹。

天公作美,那晕晕沉沉了一夜的天,最后也没下雨。

等到没有东西烧了,人成了风一吹就散的枯骨,火也就慢慢停了下来。姜婳平静地看着,无论是烈火,还是余下的灰烬,都未引起她一丝波动。

只在最后,转身那一刻,她眸缓缓垂下。

*

隔日。

雨停了,自然也该回府了。

橘糖请示时,姜婳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道:“你决定便好。”

看见那一场火后,娘子又恢复了往日模样,橘糖松了一口气。她只能安慰自己,前几日心中的不安和惶恐,是因为自己看见了满室的刑|具。

从暗卫营出来之后,她便看不得这些了。

就像今日,天气好了起来,娘子也好了起来,一切不都好起来了嘛。姜玉莹已死,日后即便再有人作妖,也再不会惹得娘子如此情绪了。

橘糖握紧手,规划着日后。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寻常的日子,阳光正好,娘子坐在她身侧的马车上,安静又平常地翻阅着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