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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条鱼很快吃完了,酒喝了三瓶,差不多是书记一瓶,曹老八一瓶,带灯和竹子合喝一瓶。书记酒量大,喝了没事,带灯三盅下去脸色彤红,说:我没啥感谢书记的,我把我喝醉,让我难受着,来表达我的心意!就把半瓶酒咕嘟咕嘟喝了,喝了眼睛发瓷,头晕得不敢动弹。书记说:喝了酒脸色多好看的。曹老八说:我在樱镇大半辈子了,从来还没见过镇干部有带灯主任和竹子长得这么好的。我以前的观点,对于镇上的女干部,长得丑的要不敢轻视,长得好的要不敢相信,为啥呢,长得丑而能在镇政府工作的那一定有背景,长得好的就又都是花瓶子,没实际本事。但带灯主任和竹子让我长知识啦!说完就笑,书记也笑,叮哩咣珰,两人又一阵碰杯。
这时候街道上有吵闹声,竹子扭头看,是张膏药和陈大夫在撕缠,说:他们还能打架呀?带灯也抬头看到了,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后来,书记就去大工厂工地了,带灯仍腿软得走不动,竹子要背她,她嫌喝多了让人看见影响不好,就干脆在饭馆里说说过几天去东岔沟村的事,耽心洪水会不会也冲毁了沟里的路,或者那十三个妇女家谁个又遭了损失还能不能去县城。竹子就说她明日先去一趟看看情况,如果路通,人都没事,她把要鉴定的人接到镇街,然后再和带灯一块去县城。带灯说好,你拿张纸来,我向陈大夫又问了些偏方,你带去给她们。竹子向王万年要了笔纸。带灯说:我手软写不成,我说你记。竹子说:你喝高了还能记清?带灯说:我脑子清白哩。曹老八送走了书记,二返身回来还要陪带灯和竹子,说:让我记。带灯说:这偏方秘不示人,你走吧,走吧。曹老八只得走了。
二十三条偏方
竹子记下来的偏方是:肚子痛,用小米一把,焙干研面,和水拌吃。脱肛,取蜘蛛烧烂,抹其上。刀伤出血,蚕蛾烧干研磨,贴。骨头疼,草鞋洗净烧灰而敷。鼠咬伤,用猫粪填伤口。蛇咬伤,独蒜切片敷之。自缢,扶下地躺平,皂角细辛吹鼻内,须臾魂魄自还元。咳嗽不止,浮萍捣烂煎服,服三天,每天早晚一次。鼻出血,乱发烧灰,以竹管吹将鼻内。耳流脓,蛇蜕研末搅二冰片吹入耳,若还流,吹鸠屎末,立止。蝎子蜇,服小蒜汁,抹鼻涕,浇童尿。蛇人口,艾灸蛇尾即出。猝死无脉,牵牛让牛舔鼻,牛不肯舔,以盐汁涂面上即肯舔。鬼魇不悟,小男儿尿其面上。小儿尿血尿床,烧鹊巢灰,以井水服之。秃疮,用苦楝皮烧灰,以猪油调后敷。不生发,楸叶捣汁涂抹半月。小儿脐不合,烧蜂房灰敷。小儿中风口噤,雀屎加麻籽,做成粉口服,每次三小勺。子死腹中,牛屎涂母腹立出。产后腹胀痛,煮忝粘根为饮。难产,吞槐籽二十七颗。浴新生儿,以猪胆一个,汁入汤中,令儿无疮疥。
张膏药被烧死在他家屋里
张膏药回到家里,天已经黑了,气得也不吃饭,就坐到炕上吃旱烟。吃了半晚上的旱烟还睡不下,村里张发魁的女儿烧火时烧伤了胳膊,张发魁抱着女儿来找他,他懒得下炕开门,从窗子里递出来一张膏药,收回了膏药钱。张发魁要走时,张膏药还说:你这是多少钱?张发魁说:不是一张膏药五元吗。我给的是零票子,五元呀。张膏药说:是四元五角么,再掏五角。张发魁说:五角你还要?张膏药说:是你欠我的,咋不要?张发魁说:身上没有了,明日给你拿来。张膏药说:明日你记着!
但是,张发魁第二天去还钱,张膏药却被烧死了。
张膏药给了张发魁的膏药后,还是坐在炕上吃旱烟,人也乏了,虽然不想睡,脑子却糊起来,再加上吃旱烟吃得满屋子烟雾沉沉,他叼着烟锅子身子就摇晃着,将烟锅里的火星子掉到被褥上。火星子掉到被褥上是往被褥里钻,钻进被褥里冒出的烟更呛人,张膏药先未发觉,等到满屋烟雾罩得睁不开眼,又呛得清醒过来,才看到被褥着了火,忙双手去按,到处已是火窟窿,咋按也按不住,明火就起来,烧着了还挂着的蚊帐。蚊帐挡了一夏蚊子,到天逐渐凉了,蚊帐仍没卸,因为屋顶老往下掉土渣,没蚊帐挡着,睡觉土渣常要落到嘴里。蚊帐一着火,张膏药身上的衣服也着火了,火焰苗子往上蹿,烧着了墙上的架板,烧着了架板上的箱子和装了衣物的那个筐子。张膏药跳下炕去提水桶,水桶里没水,又去端尿盆子,尿盆子里只有一泡尿,浇不灭火,火就烧得他在地上打滚,肉嗞嗞响,后来人就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