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8/10页)

大多数时候人间的确很苦。

可天从无绝人之路,纵是世道再险恶,也仍有人在维护心中的那条底线。

玄羲神色微怔,看了眼变幻莫测的人间,又看了眼眉眼含笑的她,终是什么都没说。

女婀又拽了拽他袖子:「我们囤积的粮食够度过这场凛冬吗?」

「够。」

「那我们分一点给他们可好?」

「好。」

回家的路上,女婀一直在笑。

突然没头没脑地在他掌心写道:「你听过因果报应吗?」

「我们凡间有这样一种说法。」

「今生若命途多舛,定是因前世做了恶事在赎罪,故而,此生需行善,好为下一世攒功德。」

玄羲默了一瞬:「倒是个不错的想法,可惜这世间并无轮回之说,一切皆为凡人杜撰。」

女婀听完这话,很是失落:「那我岂不是白做了这么多好事?」

旋即,又释然地笑了笑:「无妨,但求心安,若真见死不救,我会愧疚一辈子的。」

玄羲看着她璀璨如冬日暖阳的笑颜,也跟着弯了弯唇角。

人啊,果真是万物苍生中最独特的存在,牛羊草芥蜉蝣又怎可与之相比?

他们回到家,正值日暮,墙角那树红梅如火如荼般绽放。

隐隐浮动在空气里的冷香沁人心脾,更妙地是此刻恰也落起了雪。

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间或飘落的几点红梅艳得惊心动魄。

他们架好铜炉,引燃炭火,决定在院子里的凉亭中用晚膳。

冬日里的快乐,是一锅咕叽咕叽冒泡的小火锅给的。

炖足了一个半时辰的筒骨软烂脱骨,汤汁乳白,脂香四溢,混着胡椒的辛香随风飘向很远的地方。

玄羲单手支颐,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女婀鼓鼓囊囊的腮帮子。

莫名让他联想到了某种毛茸茸的小动物,很想伸手去戳一戳。

手伸至一半,又拐了个弯。

他思索片刻,握住她手腕:「待到来年立春,冰雪消融,我们就去成亲。」

女婀两眼发直,似有点懵,咽下嘴里的东西,微微仰头望着他。

她虽什么都没说,玄羲却看懂了她眼中的疑惑,大抵是在说:怎这般突然?

可她心中到底是欢喜的,笑得眉眼弯弯,停也停不下来。

「那成亲以后,是住你房间还是住我房间?仔细想想,还是一起住我那间房好了,更宽敞也更明亮。」

玄羲仍盯着她腮上那团软肉,心中依旧很痒,颇有些心不在焉地写道:「这两间房都不算大,不如将它们打通?」

女婀可不敢苟同:「那将来若是有了孩子,又该住哪儿?」

「再多建一间院子便是。」

「啊?」

玄羲往女婀碗里添了块肉。

「多建一间院子罢了,算不得什么难事。」

女婀笑着将那块肉塞进嘴里,在他掌心写道:「好,那便都依你。」

玄羲见女婀腮帮子再次鼓起,这次,大大方方伸手去戳。

他想,既定了亲,便算不得是唐突。

……

时光在一片寂静中缓慢流逝。

彼时的他们尚不知,简简单单一句“朝夕与共到白头”于他们二人来说都是种奢望。

变故比想象中来得还要早。

纵是神族肯放过玄羲,还有个虎视眈眈的魔君,他这一生,注定不得安宁。

玄羲消失于立春前的那个夜,独留女婀一人在山中等待。

这一等,便是一辈子。

凡人的一辈子有多长?

从豆蔻年华到白发苍苍,只需六十载。

六十年后某个秋日里的清晨。

女婀如往常那般,用过早膳便坐在了玄羲当年搭建的秋千上。

她这一生无病无痛,却也无儿无女,终日与山间清风白云为伴,虽孤寂,却也算过得潇洒畅快。

唯一的遗憾也仅仅是未能等到那个人,来与她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