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两本烂账(第2/3页)

“三饷乃大明续命之银,也敢漂没?”

终于有士子说出崇祯期待中的漂没!终于来了!

张有誉额头上已经出汗,强自辩道:“漂没之事古亦有之,无论漕运、海运还是陆路运输,都存在一定之风险,为免贻误国事,因而留有漂没之定额。”

人群中又有士子高声说:“可是在下听说辽饷未出京师便已漂没三成!等到了蓟镇更已经漂没五成之多,而且从京师至蓟镇既不用走海运,也不必走漕运,陆路也没有多远,而且天子脚下并不存在盗匪,左司徒之说实难令人信服!”

张有誉直接就破防,这活没法干了,真说不清楚。

大明朝的财政收支,从中央到地方就是两本烂账。

收税端是一本烂账,勋贵官绅和豪门宗族各种偷税漏税及逃税,官员胥吏也是各种吃拿卡要贪墨克扣中饱私囊,十成税银能收五成就不错了。

这个还真不是瞎说,因为按崇祯年间的鱼鳞图册,全国总有耕地五亿八千多万亩,有课税三升三合五勺的民田,有课税五升三合五勺的官田,也有不缴任何赋税的宗室皇庄,但是平均下来之后的总税率大致维持在三升三合五勺左右。

那么简单计算一下,5.8亿亩×0.0335石/亩=1943万石。

按照一石一两比价,只是田赋正税就能收入1943万两!

然而实际上呢?自从张居正死后,大明的田赋正税便逐年下降,到了崇祯年间已经连一千万两都征收不到。

田赋正税如此,丁税和徭役折色就更加不用多说。

因为官员和士子有大量免丁免役,再加上百姓大量逃亡,因此到了崇祯年间这两项税收其实已经名存实亡,一年下来也就征收几个散碎银两。

这几个散碎银两甚至不够给征税的胥吏当跑腿钱。

最后就是三饷,如果能足额征收,辽饷有700万,剿饷有280万,练饷有730万,三饷加起来有1710万!

但这仅仅只是理论上的征税数字。

实际上三饷最多只能征收到半数。

一是因为逃亡的百姓太多,二就是贪墨。

从崇祯初年到崇祯十七年,正税、丁税、徭役折色加三饷,全部加起来就没有哪怕一年能够超过2000万两!

所以才说收税端就是一本烂账。

然而,收税端烂,开支端更烂,烂到了不能再烂,六部以及各级衙门层层漂没,十成拨款能有五成拨付到位就已经烧高香。

真要把两本烂账捅出来,所有人的脸面都不好看,也包括崇祯。

因为崇祯的内廷更加烂,文官收税好歹还有五成,内廷就一成!

张有誉直接摞挑子不干,还兼着户部尚书的高弘图便直接暴露在众士子的枪口下。

已经有几个士子将矛头对准了高弘图:“高阁老,大司徒,你就不站出来说几句吗?辽饷究竟怎么回事?”

高弘图知道跟这些士子根本说不清楚。

高弘图只能哀求崇祯道:“圣上,时间差不多了,廷议该开始了。”

崇祯笑了笑,到此为止,他的意图已经完美达成,他借助士子的讽评,也只是为了敲打和警示内阁而已,并不是真的想要撕破脸。

崇祯只是想让内阁明白,内廷和内阁都一屁股屎。

所以想让朕擦干净屁股,这没有问题,但是你们至少得把草纸钱出了,如果没有一点表示,今天的廷议就别想好过。

当下崇祯便对钱谦益说:“钱牧斋,今天先这样吧。”

钱谦益心领神会,当即登上台说道:“诸位同学,圣上与内阁还有国家大事要商议,今天的评议就到此为止,诸位回去之后可以写一篇文章,就今日所议之赋税、漂没诸事项,发表一番更深入的见解,写得好的文章将张贴于告示栏,供同学们品评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