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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很了不起。”
“她很爱你。昨天她一直在说你的事。”他补充说。
“我也爱她,她真的很棒。你喜欢她,对吗?”
“她很不错,但是如果你介意……”他说,后面半句话飘浮在半空。我笑了,想到自己正躺在死亡的怀里,而前夫正在征求我的同意去跟我最好的朋友谈恋爱。当然如果有一天我再次恋爱,也一样会寻求他的祝福,不管怎么说,他跟奥斯卡都是最像我父亲的人。
“没问题,加油!”我更加用力地握住他的手,“但是如果她伤害你,我会杀了她。”
他笑了。
“希望没有这个必要,”他说着,结束了这个话题,“好吧,我得上去了,我不在的话,孩子们不肯吃饭。”接着,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
幸运的是,醋意失效了,爱却没有失效,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我一边想着,一边把冰块袋子贴到右眼上。我依然爱着曾经爱过的那些人,在一切都灰飞烟灭之前,透过所有的背弃和大部分自己或别人的不忠,我依然能够看到人们最原本和最清晰的面目。带着某种愚蠢的英雄主义色彩,我从不否认任何爱或任何伤痛。否认这些就像在否认我自己。但我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这样。耻辱这层帷幔厚实而坚韧,很多人都把仇恨和怨愤当作旗帜,高举着利剑,骄傲和顽固的程度一点都不亚于感情的深度。我和基连已经分手这么多年了,我爱他,但是最终将他从我的爱里释放了出去。一个人固然可以自行挣脱,但是如果另一个人有痛快了断的慷慨,自由就会更加触手可及。放弃对任何人的爱都并不容易:和基连相反,可怜的奥斯卡还拖着我的脚镣——而我也拖着他的脚镣——就像坎特维尔的幽灵6,喧闹而沉重。
我一直睡到傍晚。醒来时,我收到了一条来自达米安的短信,请求我原谅他将我卷进这个“麻烦”,还有桑迪的短信,提议今晚在一个酒店见面两个小时。我没有回复并直接删除了达米安的短信,跟桑迪则约了晚上见面。
在出门前,我看到基连和索菲亚在露台的吊床里缠绵,而乌尔苏拉在叮叮当当地刷盘子。埃德加在自己的房间里玩电脑,其他孩子们都已经睡了一会儿了。我在一片蟋蟀的鸣叫声中穿过花园。一只小小的蜥蜴听见我的脚步吓了一跳,飞快而匆忙地消失在尚余温热的石头之间。镇上到处都是人,心满意足的家庭,充满希望的年轻人,困得东倒西歪的孩子们,开门迎客的商店,和用铁栅栏围起来的露台,都面对着沉默的暗银色大海。一支闹哄哄的乐队在广场上演奏,试图让避暑的游客们振作起来跳舞,但没有太大效果。只有一些父母,以孩子为借口,随着音乐的节奏,矜持地跳上几步。路过酒吧的时候,我看到那个神秘的陌生人坐在门口跟朋友们喝着啤酒,我认出了跟他一起参加葬礼的女孩,她正微笑地看着我。他看到我,站起身走到我身边。
“嘿,最近怎么样?”他说。
我发现他的鼻子晒脱了皮,而且大拇脚趾从脏兮兮全是破洞的草鞋里露了出来。他专注地看着我又保持着某种距离,但是我知道,这几天晒的太阳,刚刚点亮的路灯的金色光晕,下午的一大觉以及即将要去会情人的心情都让我看起来神采奕奕,脸颊有些许红晕,眼睛也亮了起来。我挺直身体,拿出一支烟。他也一样施展出全身的魅力,把手插在兜里,有意无意地挡住了我的去路。第一次,我带着某种冷漠和反感想,也许他比我还要年轻,但是我从未意识到青春曾是勾引男人的武器——也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会终结——所以暂时我很冷静地观察着自己的外表开始老去,既没有狂热,也没有太多绝望,而紧随其后的,很可能是脑力的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