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13/13页)
他似懂非懂地点头,直到多年以后,才恍然大悟。
他打算退出去的那个瞬间,蕙姨娘轻柔地开口道:“侯武,再问你句话。夫人去了这些时日,下人中可有人传过我会扶正的话?”他大惊失色,着急忙慌地跪下:“蕙姨娘我……我,实在不知道。”
蕙姨娘无奈地托起了腮:“如此说来,便是有了。你若是再听见有人嚼舌头,替我告诉那些人——我一个罪臣之女,能遇上老爷来咱们府里已是上辈子的造化,别的我不会多想,尤其告诉那几个成天在夫人跟前献媚的——安生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就比什么都强。背后的小动作都省省吧,我见不得那些。”
他用力地答应着,心里模糊地知道,也许这便是他一直等候着的那个机会。夫人既然已经去了,夫人的那杯茶便也凉了。这大宅中的“正经主子”就成了蕙姨娘,不管是什么人再来做“夫人”。无论一直庇护他的管家夫妻在想什么,对他来说,便是到了换个码头的时候。
蕙姨娘总有办法的,有办法把他带到这个宅子里最隐秘,也最要害的地方,让他终究能够接近那个传说中疯得莫名其妙的老夫人。他不急,他甚至是贪婪地享受着唐家大宅里的少年时光,他是天底下最有耐心的复仇者——因为他真的做得到在大多数时候,放下自己的恨意。
真正让他开始焦躁的,是老爷的死。老夫人已经疯了,老爷再一死——他什么也没有做,就莫名其妙地见证了天意。老爷出殡那日他在队伍里用力地撒着漫天纸钱,他的右手和半个身子有节奏地,张扬地在旷野的天空下舒展并裂开。他知道那是因为愤怒——还有谁能比他更失败呢?他的仇家再也没机会知道他的存在。他悲哀地觉得自己心里那把利剑早已没了光泽,再这样下去,他慢慢地会说服自己相信账房先生是真的罪有应得。他不能允许这种事情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