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知所措的星期天(第2/6页)

悠一想…

“我真想自己做个人,那就只能在晴朗的星期天,把自己关进雾气笼罩的玻璃牢房里。”

这里聚的六个同类,已经相互不怎么痛快了,他们留神不和对方交流呆滞的目光,死抱住十年如一日的话题,除此以外没别的可于。什么美国电影里男演员的小道啦,风光一时的同类的趣闻啦,自己和“情人”的故事啦,白天更放肆的猴亵笑话等等,都是他们的话题。

悠一不想呆在这儿。可什么地方也不想去。我们的人生时常朝着,“稍微好一点”的方向,不断掉转着船头;但是在这一刹那的满足里,因“稍微好一点”而混杂进一种兴奋.,把污辱给自己真心却达不到的炽烈希望的那种兴奋。所以也可以说,刚才悠一是特地要上这儿来,才甩掉信孝的。

回家的话,康子那小绵羊的眼光会一直盯着他吧。“我爱你,爱你”,就记得住这一个眼神。她的妊娠反应到1月底就停止了。只有Rx房的敏锐痛感还让她小心冀翼的。这易痛的敏感的紫色触角,让康子想起与外界保持联系的昆虫触角。这Rx房的敏锐疼痛也许能嗅出四面八方的动静吧,悠一对此抱着神秘的恐惧。

最近,康子快步跑下楼时,那轻轻的震动传到Rx房上,感到一种钝痛的沉淀。贴身衬衣摩擦着也疼。一天晚上,悠一想抱抱她,她说了声痈把他推开了。这意想不到的拒绝,实在是令康子自己也感到意外,这只能说是本能怂恿她的微妙的复仇。

悠一怕康子的心情,会渐渐变成复杂的,所谓似是而非的情绪。把妻子当个女人来看的话,无疑她要比铺木夫人、比恭子要年轻得多,且具有招人喜欢的力量。客观想一想的话,悠一的婚外恋是不合理的。有时他看到康子太有自信而感到有些不安,就故意用笨拙的办法,暗示自己和其他女人有来往;谁知康于嘴边露出一丝成人化的微笑,仿佛在说“可笑”,看着她那镇定自若的神情,悠一的自尊心大受伤害。悠一不喜欢女人的事,难道康子

不是比谁都更清楚吗?这恐惧的自卑感,在这种时候,不会不来威吓悠一。于是他以不可思议的残酷,建立了为自己开脱的理论。假如康子面对丈夫根本就不喜欢女人这一事实,那么她会感到从一开始她就受了骗,也就没救了。可是,假如只是个不喜欢妻子的丈夫,那么,这时候,社会上许多现在没被爱着的事实,反而会让妻子觉得那是过去被爱过的证据。所以要紧的是让康子知道,自己只是不爱康子。这反倒是给康子的爱。为了这缘故,悠一现

在有必要少许放荡些,更应该堂堂正正,毫不畏缩地不同妻子同房……

这样无疑说明悠一爱过康子。他旁边的年轻妻子,多数是比丈夫晚睡着,难得康子累了先发出鼾声,悠一则可以放心地望着那张漂亮的唾脸。只有这时,他心里才会深深体味到一种欣喜,自己拥有这个美的东西;他会胡思乱想:不想有一点伤痕的完美拥有,这个世界是不允许的。

……“在想什么呀,阿悠。”

客人之一的青年问,这作伴的三人都和悠一有关系“大概又是昨晚做爱的事罗。”

老人从旁插进嘴来,又朝拉门那边转过眼:“真慢呐,我的情哥。都不是急匆匆或让人催着于都不是急匆匆或让人催着于事的年纪

大家笑起来,悠一忽然明白了。这六十好几怪里怪气的老人,原来在等着也是六十好几的“情哥”呀。

悠一不想呆在这里。回家的话,康子会欢天喜地来迎他吧。给恭子打个电话,她会什么地方都跳着来吧。上镐木家去的话,夫人脸上会涨满苦涩的欣喜吧。让信孝拖去的话,今天一天,要讨悠一的欢心,让他在银座大街正中倒立他也会于吧。给俊辅挂个电话呢2——对了,悠一好久没见这个老人了——他那苍老的声音会在电话话筒上变尖起来吧。…于是,悠一不得不把自己在这里,和一切隔绝,想成是一种道德的义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