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感性的密林(第2/6页)

悠一听了这故事哈哈大笑起来。笑过后,像受人责骂过似的不做声了。他问少年:“那外国人和芭蕾舞舞手有几年了?”

“连头带尾有四年了吧。”

“四年。”

悠一想,自己和隔桌的少年之间,搁上四年岁月试试看。他预感到这四年里,决不会只重复前天晚上那相同的欣喜。这到底该说明什么呢?

男人的肉体像明朗的原野起伏一样,一望之下,看不到边际。男人的肉体没有女人肉体那样的,每次散步新发现小泉水时感到的惊异;也没有向纵深去那样的美丽晶莹的矿石洞穴。它仅仅是外表,是纯粹可视的美的体现。最初热烈的好奇心里,爱和欲情,一切都押上了,其后,爱情要么埋没到精神中,要么向其他肉体轻轻滑去,除此以外没别的。仅仅只有一次的经验,悠一却很快感到自己心中有.做出如下推理的权力:“假如我只在最初第一夜上看到十全十美爱的流露的话,那么重复拙劣的模仿,只是对我自己和对方两个人的背叛。不能用对方的诚实来衡量我的诚实。应该是相反的。也许我的诚实让我采取和一个个不同的对手,把无限个‘第一夜’连续下去的形式吧所谓我的不变的爱,就是贯穿在无数次‘第一夜’中那共同的经线,对谁都不变,如强烈侮辱般的只有一次的爱,除此以外没别。”

美青年把这个爱和对康子的人工爱做了比较。哪个“受”都不让他休息,催逼着他。孤独向他袭来。

阿英见悠一不做声,茫然地望着对面桌上相同年纪的一对青年。他们背靠背坐着。看起来他们像是感到自己和对方联系的不可靠,互相摸摸肩,摸摸手好容易才抵挡住这份不安似的。战友预感到明天要死一般的友情,像是他们俩的纽带。忽然一方像是忍不住似的,亲吻起对方的颈项。不一会儿,两人急慌慌地走了,并排着后脑勺柔软的剃刮痕迹。

格子花样的西服,配上柠檬色领带的阿英,嘴和开着目送那两人走出去。他那眉毛,眼角,男雏般的唇,悠一的嘴唇都一一碰过了一回。他看着,“看”这种行为是多么残酷阿。少年肉体的各个角落,甚至连背上的黑痣,对悠一来说也不是未知的东西。这单纯而美丽的房屋构造中,他只进去一次,便全部记住了。这儿有花瓶,那儿有书架。到这间屋子老朽为止,花瓶和书架肯定都在原处不会动。

少年看到悠一冷冰冰的眼神。桌子底下,他紧紧握着悠一的手。悠一让残酷的心情攫住,挣脱了手。他曾多少意识到这种残酷。对妻子那种被强迫的事之后,无法排遣灰暗心境的悠一,希望有一种愉快的刻薄:这原先是爱着人的人的权利。……这时少年眼泪升上来了。

“阿悠现在是什么心情我知道哟。”他说,“已经厌倦我了是巴?”

悠一赶忙否定,阿英像是要让自己说出比年长的朋友丰富得多的经验似的,用老成持重的口气说:

“喂,刚才阿悠一进来,我就看出来了。可这也没办法。此道上的人们呐,几乎都是‘一次性’的。我也习惯了,死心罗。……但只希望阿悠能一生都做我的哥哥,我是你的第一个对象,这事值得我一生自豪的了……别忘了我呀。”

悠一让这段娇滴滴的哀诉打动了。

他服里蓄满了泪。他在桌子底下摸到少年的手,温和地握着。

这时门开了,进来三人外国人。其中一人的脸悠一见过还记得。结婚仪式那天对面大楼里出现的瘦瘦的外国人。西装换了,可领结还是水珠图案的。他用鹰一样的眼睛扫视着店堂内。像是有些醉,两手响亮地拍了下连声叫着:

“阿英!阿英!

快活、甘美的声音在墙壁上回响着。

少年低着头,不想被发现。然后,装出职业老成的样子咂着舌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