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傍晚远处的火灾(第4/6页)

不一会儿,电车开到市中心,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电车在灯火通明的大楼问穿行。行人很少,行人树幽暗。从车窗里能看到公园里黑黑的、恢复安静的树丛。公园前有一个车站。悠一抢先下去。幸亏有很多人下车。刚才那男人落在了最后。憋一混在其他客人中一起穿过马路,进了公园对面街角上的一家小书店。他拿过一本杂志假装读着,一边朝公园方向张望。那男的在门朝大街的公园厕所前荡来荡去,看得出还在找悠一。

那男的不久便钻进厕所,悠一见了便走出书店,穿过无数小汽车的车流,快步过了马路。厕所前让树荫遮得很阴暗。可那一带似乎有一种蹑手蹑脚的拥挤,一种隐秘的热闹,仿拂正在举行一个看不见的会晤。譬如一般的宴会,窗门紧闭,可带抽泣声的音乐啦,锅碗瓢盆的摩擦声音啦,拔酒瓶塞的声音等隐约传到外回来,让人知道这里有宴会。可这儿却是漂着污臭气的厕所呀。悠一周围一个人影也没有。

他钻到厕所潮湿阴暗的灯光下。深明此道的朋友,把它叫做“事务所”——这种事务所,有名的在东京有四五个,事务员之问的默契堪称一绝:他们用眼色来代替文件,用小动作来代替打字机,用暗号交换来代替打电话,现在,这个幽暗沉默事务所的日常一切,展现在悠一的眼前。不是说他看见了什么。那里,就这一时刻来说人稍稍多了点,十个左右的男人,暗暗地交换着眼色。

他们一齐瞧着悠一的脸。这一刹那,有多少眼睛闪着光,多少眼睛生出了嫉妒。美青年像要被那些眼睛看得四分五裂了。他恐惧地打起抖来。他招架不住了。可是男人们的举动有一种秩序。

他们让互相牵制的力拉着,行动刑被控制在一定的速度里。他们像在水里慢樱挣脱水草羁绊似的游动着。

悠一从厕所边门逃到公园里茂密的八角金盘树下。这时他看到眼前的散步道上,到处是星星点点闪动着香烟头上的光。

白天、黄昏时,这条公园深处的小路上.成双成对,恋人们手挽着胳膊悠然自得地散步。几小时后,同一条小路上,也许恋人们做梦都不会知道,它已被挪着它用。所谓的公园容姿一改。白天被遮盖住的阴面显现了,就像莎士比亚戏剧最后一幕,人的结实场所,到夜半让给妖魔结实那样‘白天无邪的办公室恋人们坐下说话时的“眺望台”,一到夜里被唤做“桧舞台”;远足的小学生们不会迟到的小石阶,不合他们的脚,他们跳跳蹦蹦地向上攀,一到晚上,它就被改名为“男士的花街”,公园深处长长的林荫道,则换上了“一瞥大道”的新名字。这些都是夜之名称。没有什么

特别取缔的法令,警察也就置之不理,他们也很消楚这些夜的名称。伦敦、巴黎也有些特殊公园,充做这种用途,当然有其实际便利的意义,可这象征“多数决定原理”的公共场所也让少数人的利益有所补偿,这是一种具有讽刺意义的大恩大德的现象。H公园自大正时期一时辟为练兵场的时候起,一直以这个种族的聚集场所而出名。

这时,悠一站在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一瞥大道”的一端。他沿着大道反向走去。同类或立树丛,或像水族馆的鱼那样,慢慢地拖着步子。

这渴望的、选择的、追求的、欣闻的、叹息的、梦想的、彷徨的;让习惯的麻药害成的越来越强欲念的、因相关美学职业病而化做丑态的肉欲的一群,相互靠着阴暗路灯的柱子上,交换着充满哀伤的凝视视线,茫然若失。夜色中,睁开几多于涸的服,互相凝视着流动。小径拐角处,互相摩挲的腕,互相抚摩的肩,隔着肩顾盼的眼,掠过树梢的婆娑夜风,缓缓地来来去去,又在老地方擦肩而过时,尖锐地投出审视的眼光……树缝里透着月光、灯光,斑驳陆离的草丛里到处虫鸣唧唧。虫鸣声和黑暗中这边那边的点点烟头光,加深了这种欲念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公园内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