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孝顺儿子的结婚(第2/4页)

她就是那个和前伯爵的丈夫共设美人计,从俊辅手里卷走三万元的女人。一望便知,那假装无感觉的一瞥,无非是在物色新的猎物吧。白羊皮手套不套在手上,却用两手握着的,靠在妻子身边帅气的丈夫,用一种和猎艳老手顾盼多姿的眼睛不一样的,焦急渴望的视线扫初四周。这对夫妇,看上去像乘着降落伞下到蛮荒地带的探险家。自豪和恐怖这般奇妙的组合,让人们绝看不出他们是战前的旧贵族。

镐木前伯爵看到俊辅,伸出了手。他缩进下巴额,像无赖一样,一只白手拨弄着上衣的纽扣,稍梢歪着脑袋,满面堆笑地问:“您好吗?”这帮滥用财产税的伪君子,出来打招呼,中产阶级避之唯恐不及,那是出于中产阶级那廉价顽固的性格。坏事保证了他那高贵的厚颜无耻,所以,听到他说“您好吗?”的时候,给谁都是一种多么自然的印象阿。总之,伪君子们因慈善事而弄不出个人样儿来,贵族们靠做坏事,勉勉强强还能成个人样儿。

即使这么说,钧木夫人的样子让人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厌恶。就像擦也擦不掉的衣服上的污点般的、刻印般的、说不出来的让人不快的柔弱和厚颜无耻的混合、拼命挤出来的可怕声音,还有那完全计划好了的“自然”……

俊辅被激怒了。他想起镐木用女色为工具胁迫绅士的做法。现在他也不会被镐木诚恳的招呼所打动。

老作家僵硬地点了下头。他立刻觉得该修正一下这孩子气的点头致意。他从长椅上站起来。镐木漆皮鞋上套着鞋罩。看到俊辅站起来,他像在地板上踏舞步似的,轻盈地往后退了两步。正想着和他打招呼,他已经去和别的熟悉的夫人道阔别去了。俊辅站起的身子失去了该去的方向。这时,镐木夫人快步跑过来,把俊辅引到宙前。真是个舍去累琐打招呼的女人。她走过来时裙边有规则的摆动,像阵阵波浪,活泼动人。

“玻璃窗上消楚地映现出室内的灯火,夜色降临的窗前,站着镐木夫人,俊辅惊奇地发现,这女人美丽的肌肤上竞看不出一线细微的皱纹,她有本事老是在一瞬间,选择好最适合自己的照明角度和宽度。她一点没提起以前的话题。这对夫妇利用了不让对方看出破绽,就能让对方紧张的心理学。

“看到您健朗朗的,真高兴哟。在这宴席上,您看起来比在家里年轻多了。”

“我还想早点上年纪呢。”66岁的老作家说,“以前栽就栽在年轻上呐。“

“不正经的老头。还有心思寻花问柳?”

“你怎么样?”

“说什么呀。我还长着呢。今天的郎君,和那般孩子气的小姐,像过家家似的婚礼,还不如到我家来,先教他二三个月呢。”

“南君今天的新郎打扮怎么样?”

老作家用焦黄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随着抛出的看似无心的问题,深深地观察着那女人的表情。他有信心,只在看到那脸颊轻轻抖动一下,只要发现那眸子“嚓嚓”闪一下光,那么,他就会不失时机地抓住它,扩大它,展开它,使它燃烧,直至培育出难以抗拒的热情来。其实小说家就是这样的,他们是捉弄人们热情的老手。

“我还是今天第一次看见那人的脸呀。听人说过,果然是名不虚传的美青年。那样的人22岁就和毫无越味又没见过世面的小姐结婚,哪里还找得出比这更无味干燥的罗曼蒂克呀。我呀,看着,看着,有些来气呢。”

“其他客人怎么说他的?”

“那边也净在说新郎呢。康子的同班同学,吃不到葡萄说葡萄是酸的,说什么‘我呀,讨厌那种类型的男人’,其他的可是说不出什么了。那新郎的微笑之美,怎么形容才好呢。飘散着年轻气息的微笑哇。“

“你把这个说给大家听听怎么样?也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呢。这婚姻也不是什么流行的恋爱婚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