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第5/5页)

他哑着声音说:“……那天殷川大运河上下着暴雨,冻得人浑身发寒。谢钊临审完我后,派人用小舟将我渡上其他船只。我就是在那个时候看到文清辞的。”

谢观止的声音没有一点平仄起伏,如念咒一般。

可字字犹如千钧,向谢不逢的心上砸。

“他从船上跳了下去,拼了命地从水里捡了一块破破烂烂的毛皮上来,攥得紧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谢观止一脸疲惫地慢慢闭上了眼睛,像是陷入了那天的回忆之中,“……但那甲板跳下去容易,冒着暴雨再回去可就难了。”

“我看到他的时候,他只差一点……就要沉入殷川大运河河底了。”

谢观止面无表情,眼泪却止不住地噼里啪啦往下落。

将近两年的幽禁生涯,并没有让他淡忘那天的场景。

那一日给他留下的震撼太多。

甚至当日的暴雨与寒凉,也刻在了谢观止记忆的深处。

与此相伴的,还有文清辞语气里化不开的悲伤。

——破破烂烂的毛皮。

谢观止不知道那东西是什么。

可谢不逢却清清楚楚。

是暖手筒,是自己送给文清辞的暖手筒。

临别之时,自己将它远远地抛入了殷川大运河之中。

谢观止没有看到,谢不逢的身体,正止不住地颤抖。

他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什么。

“我那日……我那日对他说,说他对不起你。”

“然后文清辞对我笑了一下,他说‘是’。”

谢观止张了张嘴,还要还想说些什么,却看到站在他对面的谢不逢如失神魂地转过身,向太医署的小院里奔去。

他推开卧房薄薄的木门,疯了似的在里面翻找了起来。

衣柜、书桌、多宝阁。

最后,找到了那块被小心压在床褥下的暖手筒……

它被主人小心翼翼地清理干净,毛质柔软蓬松,完全看不出曾沉浮在运河中。

甚至……文清辞还自己,用针线仔细缝补了一遍。

谢不逢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

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着。

他不堪重负地将脸埋入了雪狼腹部最柔软的那块毛皮中。

这是自己送给文清辞的最后一个礼物。

可这个礼物,最后却没能带给文清辞自己想要给他的温暖。

反倒是赋予了他无尽的痛苦与寒冷。

这个认知,在瞬间将少年击溃。

巨大的痛苦仿佛将他灵魂从身体内抽离了出来。

……后悔。

谢不逢从未像现在这样后悔过。

他将自己团成一团,窝在文清辞的被褥中,贪婪地嗅着周围那熟悉苦香。

不到两年的时间,如一道横沟横贯在谢不逢的眼前。

殷川大运河冰冷的波涛,穿过时间在这一刻将他吞噬。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看到了一身玄衣的少年,将衣袖里的东西抛下了运河。

再幼稚的于文清辞的耳边,落下一枚轻吻。

——住手!

——不要扔!

他隔着时空对彼时的自己怒吼。

可心如死灰的少年,却并没有理会。

谢不逢看到,自己将最后一吻落在文清辞的唇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那里。

接着,文清辞就那当着他的面,跃入了滚滚波涛之中。

——文清辞,不要跳!

谢不逢大声嘶吼。

可他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这一幕的发生。

……谢观止说得没有错,那明明只是一块破破烂烂的毛皮而已,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那样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