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尼采综合征”批判(第8/13页)
“文化大革命”中的红卫兵,无论是中学的,高中的,还是大学的红卫兵,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以上不知尼采其人。
但是,红卫兵的理念、意志、表述思想的语言以及口号,与尼采是多么的相似啊!
首先在彻底否定一切这一点上,两者是空前地一致的。
尼采认为——他以前的世界已经彻底的朽烂了,而且“散发着难闻的恶臭”——这又很容易使人联想到列宁评说资产阶级“僵尸”的话,但列宁显然是不屑于“利用”尼采的吧?
红卫兵认为——在自己们以前的中国,刚刚变成了“红色”的,却又由“红色”完全变成了“黑色”的。
尼采要从文化上对他以前的世界进行彻底的清算。
红卫兵也要对中国那样。
尼采蔑视他以前的一切道德标准、文化遗产和价值判断的原则。
红卫兵亦如此。
尼采要由自己“改良”人类。
红卫兵也同样“允诺”进行如此“伟大的事业”,虽然不曾有人拜托。
尼采认为自己是精神上的“最洁”者。
红卫兵认为自己们是政治上的“最纯”者。
尼采在精神上“唯我独尊”。
红卫兵在阶级立场上也“唯我独尊”。
尼采极为骄傲于他血液里的一种元素——勇猛!
“勇猛就是击杀!每一次击杀伴随着一次凯旋!”
红卫兵也是勇猛的。每一次勇猛的行动都伴随着破坏和鲜血。
“我总是想要将一只脚踏进他们(指贱氓)的嘴里!”
尼采这么说,红卫兵几乎这么做。倘谁真的能将脚踏入别人们的嘴里的话。
“我的热烈的意志,重新迫使我走向人类;如铁锤之于石块。
同胞们,石块中卧着一个影像,我意象中的影像!呀!它卧在最坚固、最丑陋的石块中!
于是我的铁锤猛烈地敲击他的囚牢,石块中飞起碎片。
我要完成它,因为一个影像向我移来了!
美丽的超人向我移来了,呀!同胞们……”
尼采如是说。
“红卫兵战友们,让我们高举起红色的铁锤,将旧世界砸它个落花流水!让我们砸出的火星汇成一片片新世界的曙光!让我们彻底砸烂旧世界,砸出一个红彤彤的新世界!……”
红卫兵在“文化大革命”中每振臂作如此大呼。
尼采强烈反对说教,但是他一再说教世人要不断地“超越自我”。他所授的方法是“自我刷洗”。
红卫兵“超越自我”之方法是“灵魂深处爆发革命”“狠斗‘私’字一闪念”。
……
两者之间惊人的相似那么多,那么多。
而最相似的一点是:
尼采说:“现在,这个世界当由我们来支配的时候到了!”
红卫兵们说:“我们来掌握中国命运的时候开始了!”
尼采的话印在尼采的书中。
红卫兵们的话,记载在当年的红卫兵小报中。
尼采有精神红卫兵情结。
红卫兵有“后尼采意志”。
这一种相似证明了一种真相。即——在人类的本性中,潜伏着强烈的欲念,总是企图居于主宰、统治、或用尼采的较温和的话来说是“支配”的欲念,它有时体现为反抗压迫的行动;有时驱使的仅仅是取而代之的野心。
尼采以他著书立说的方式,淋漓尽致地调动和彰显了他本性中的这一欲念。
“文化大革命”以它号召“造反有理”的方式,轰轰烈烈地调动和彰显了红卫兵们本性中的这一欲念。
用尼采一篇文章的标题来说,即《人性的,太人性的》之真相。
尼采哲学的一种真相。
关于尼采和中国知识精英
凡尼采思想的溶岩在中国流淌到的地方,无不形成一股股混杂着精神硫磺气味的尼采热。
“生长”于中国本土的几乎一切古典思想,以及后来支撑中国人国家信仰的社会主义思想,对于20世纪80年代初的中国大小知识分子们而言,已不再能真实地成为他们头脑所需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