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乘风泛波归故园(第2/3页)

珍卿自己觉得很是可行,跟三哥、四姐商议一番,选定一些作风不错的报社合作,权力下放由别人帮忙摹稿发行,也免得翻印者太猖狂搞得正版赚不到钱。

初春仲春时节难得海浪不大,这回远洋旅行比到美国顺遂,珍卿在晕船不太厉害时,就在船舱里狂赶她的画稿。

《我和我的祖父》在国内的发行盛景,珍卿基本上预料到了,但没想到从法国出发之后,法国的师友纷纷来电恭贺,说她的连环画造成巴黎纸贵奇景,热度先由华人界向洋人界辐射,后由达芒、弗朗索瓦、莫诺等在沙龙宴会,发起对中国式连环画故事的讨论,这讨论又借助讨论者的影响力散播开。汤女士跟其他在法华人朋友,已在珍卿给达芒等翻译的法语版本基础上,加印了英文版连环画版本——印制数量当然不比中国版的多。兴致勃勃地跟珍卿讨论,如何造成新的异域文化胜景,珍卿倒没那么大的野心,由着朋友们去随便做一做,详情不必细述。

外国的学人跟中国的学者,看待《我和我的祖父》视角不同,审美判析的角度也大不相同。法国人看到杜太爷这位非主流的乡绅祖父,满足了对中国传统教育的猎奇心理,又被这堂吉诃德式的疯狂grandfather圈粉——当然这种兴趣未必全部出于赞美,珍卿知道有些人,会把中国旧式家长的形象刻板丑陋化,以证明自己优越感的合理性。但真正的大学者可以很透彻很客观。

譬如,后来弗朗索瓦先生就来信说,外国人对中国的新式人物看得多,对他们的旧式人物多是刻板印象,以为全是泯灭人性、冥顽不灵的活僵尸,他说珍卿刻画的三表叔形象,首先就是旧式的保守家长送出留洋的,这种旧家庭出来的新式人物,也在旧观念的堡垒和新价值的浪潮中生活,演绎出奇特的大时代乡县生活场景。还有杨家姑奶奶跟向渊堂哥,这些中国封建价值的拥趸人物,在层层包裹的旧式价值观下,还绽放着震撼人心的理性正义光辉,不少外国人看了说非常感动,竟说这部连环画是中国划时代的作品,珍卿后来觉得啼笑皆非,需要这么夸张吗?它本质上难道不是通俗连环画吗?

当然,作为《我和我的祖父》的两个主角,画中的祖孙形象引起的讨论尤其多。珍卿对故事稍有演绎和杜撰,但大多数事情也非空造,杜太爷不伦不类的新旧价值观,造成他令人啼笑皆非的行动,在笑料中饱含浓厚的亲情,还有“孙女”能屈能伸又跳脱达观的性格,表现出孩童世界的喜怒哀乐,以及对亲子感情和知识艺术的向往,放在尚未开化的封建宗族社会背景下,再糅合中西审美的构景赋彩方式,给读者别开生面的新鲜审美享受,而读图是文盲也能做到的事。所以这个系列走红是必然的,但没想到在国外也这么红。

珍卿又一次感到盛名之累,方方面面催稿的人实在多,在船上白天黑夜地赶画稿。有时三哥拉着她在甲板散心,看四姐跟同船客人聊天喝咖啡,她跟三哥坐一边观景闲聊,常常不知不觉就睡着了。这可不完全是春季犯困,三哥怀疑她累狠了气血虚。这时三哥就不免感叹,早知道珍卿事业火红成这样,当日在巴黎该学点绘画知识,好歹能打点有技术含量的下手。四姐就自告奋勇地说教他,三哥包揽珍卿的衣食起居,学得效果不大理想,四姐就嚷嚷着说他不认真。珍卿也笑说三哥志不在此。

不到一周船就行驶近红海,红海前面的苏彝士运河,那么窄巴巴的实在不甚壮观,珍卿就说有些景致见面不如闻面,三哥笑说这何尝不是一种体验?过苏彝士海峡就感到不同,他们乘坐的大轮船被海水托举得真高,有时视觉上感觉像陆上行船,不免讨论起海水密度大的缘故,也有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