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围炉夜话中西诗(第2/3页)

舒缓清越的钢琴声中,宾主或倚或靠或坐,凝神倾听珍卿清新柔缓的朗诵。

“Commanding riverside,stands Prince Teng's Tower proud,

But gone are cabs with ringing bell and stirring strains.

At dawn the painted beams barthe south-flying cloud;

At dusk its curtain furled face western mountain's rain.

……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

接着念诵《赠卫八处士》:

The host says:‘It is hard to meet.

Let us drink ten cups of wine sweet……’

(主称会面难,一举累十觞……)”

大家都是入神聆听的姿态,有的手指捏着下颏,眼睛里泛着柔软动情的光,有的侧耳听诵者的声音,脸庞在闪闪烁烁的火光中,显出幽魅的平静;有的凝神看向朗诵者,柔和恬静的面容,像是陷入了爱河。

布莱德曼夫人弹完最后的音符,珍卿赢得了所有人的掌声,布莱德曼夫妇尤其盛赞。

珍卿不免又跟在场的宾主,讨论起中国诗与西方诗的不同,中国古典诗的韵律规则很成熟,这跟汉字的语音特性有关。而西方文字的表意和语音系统不同,西人作诗用韵就非得绞尽脑汁不可,现代人一定觉得瞎耽误功夫。

推崇自由体的莫莉小姐,虽然有所触动还是很怀疑,珍卿这样翻译古典诗歌,每首要花多少时间呢?珍卿说这是她的一种乐趣,她常在烦闷无聊时玩这个文字游戏,译一首诗短则半个钟头,多则几天都在琢磨词句——这期间也正常做别的事,不是说精力都在译诗上。

莫莉小姐是学法律的,她觉得这种文字游戏浪费时间,根本不值得推广。同样崇尚自由体的坎特也附和,在场绝大部分年青人都在附和,教授和夫人们笑眯眯听着,暂时不表态。

戴维斯·萨尔责忽然唱反调,说诗歌本就是审美的文学,韵译法若让人获得审美快乐,与别人又有什么妨碍呢?学法律的莫莉就跟他争论,说现代社会是强力进取、追求效率的社会,文字游戏于淑世济民何益?

珍卿肚子里有好多道理和材料,足以支撑她跟反对派争论到底,但加西亚教授忽念起诗:

“The host says:‘It is hard to meet.

Let us drink ten cups of wine sweet.”

布莱德曼教授顺畅地接着:

“……Mountains will pide us tomorrow.

O what can we forsee but sorrow.”

(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

教授们似在揣摩回味着,布莱德曼教授鼓励珍卿:“Iris,事实证明你的实验不坏,你的诗提供了高级的审美,我希望你坚持自己的理念。”布莱德曼夫也拉着珍卿:“亲爱的,你应该坚持。”

加西亚教授严肃的脸孔,竟露出微薄的笑:“年轻的女士,我不想否认这一点,你译的诗歌不太坏,你的实验完成多少次了?除了今天的两首,其他的我希望有荣幸先睹为快。”大家都报以善意的微笑。

八点多钟珍卿跟主人告辞,戴维斯·萨尔责也跟着告辞。布莱德曼夫妇亲将他们送至门外,珍卿感到“非我族类”带来的亲切感,不说布莱德曼教授夫妇,连加西亚也非传闻中的不通情理。珍卿不由感慨人心复杂,看待洋人也不能施行株连,还是要因人而异呀。

比如跟珍卿出来的萨尔责,演讲会的金艾达小姐告诉她,萨尔责家里很有能量,他伯父做过某地州长,他家的炼油生意也算红火,家世人脉很可观的。这种人若是真心与她交朋友,时日有功,让他也能对中国抱以真心的关心和尊重,那自然是好事。

珍卿站到人家楼底下,被冷空气激得咳两声,看看时间已经八点钟,她跟继云表哥约好的,八点半钟来送她回家。

萨尔责也站到了他身边,珍卿以为他会说点什么,他却静静地呼吸着不发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