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满庭霜(三)(第3/5页)

孟云献正吃核桃,张敬被贺童扶着本要离开,可是还没到门口,他又停步,回转身来。

“学生出去等老师。”贺童低声说了一句,随即便一提衣摆出去了。

“请我喝酒啊?我有空。”

孟云献理了理袍子走过去。

“我何时说过这话?”张敬板着脸。

“既不是喝酒,那你张相公在这儿等我做什么呢?”

“你明知故问。”

张敬双手撑在拐杖上,借着力站稳,“今日朝上,蒋先明所奏冬试案,你是否提前知晓?”

“这话儿是怎么说的?”

孟云献学起了裴知远。

“若不是,你为何一言不发?”

张敬冷笑,“你孟琢是什么人,遇着与你新政相关的这第一桩案子,你若不是提前知晓,且早有自己的一番算计,你能在朝上跟个冬天的知了似的哑了声?”

“官家日理万机,顾不上寻常案子,夤夜司里头证据不够,处处掣肘,唯恐牵涉出什么来头大的人,而蒋御史如今正是官家跟前的红人,他三言两语将此事与陛下再推新政的旨意一挂钩,事关天威,官家不就上心了么?”

孟云献倒也坦然,“我这个时候安静点,不给蒋御史添乱,不是皆大欢喜的事儿吗?谏院的老匹夫们今儿也难得劲儿都往这处使,可见我回来奏禀实施的‘加禄’这一项,很合他们的意。”

“可我听说,那冬试举子倪青岚的妹妹言行荒诞。”今儿朝堂上,张敬便听光宁府的知府提及那女子所谓“冤者托梦”的言行。

更奇的是,即便入了光宁府司录司中受刑,她也仍不肯改其言辞。

“言行荒诞?”

孟云献笑了一声,却问:“有多荒诞?比崇之你昨儿晚上见过的那场雨雪如何?”

整个云京城中都在下一样的雨,然而那场雪,却只在城南有过影踪。

雪下了多久,张敬便在廊庑里与贺童坐了多久。

他双膝积存的寒气至今还未散。

“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昨夜看雪时,心中在想些什么?”

孟云献忽然低声。

“孟琢!”

张敬倏尔抬眸,狠瞪。

“我其实,很想知道他……”

“你知道的还不够清楚吗!”张敬打断他,虽怒不可遏却也竭力压低声音,“你若还不清楚,你不妨去问蒋先明!你去问问他,十五年前的今日,他是如何一刀刀剐了那逆臣的!”

轰然。

孟云献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今日,原来便是曾经的靖安军统领,玉节将军徐鹤雪的受刑之期。

堂中冷清无人,只余孟云献与张敬两个。

“孟琢,莫忘了你是回来主理新政的。”

张敬步履蹒跚地走到门口,没有回头,只冷冷道。

他们之间,本不该再提一个不可提之人。

孟云献在堂中呆立许久,揉了揉发酸的眼皮,掸了几下衣袍,背着手走出去。

御史中丞蒋先明一上奏,官家今晨在朝堂上立即给了夤夜司相应职权,下旨令入内侍省押班,夤夜司使韩清彻查冬试案。

城中雨雾未散,夤夜司的亲从官几乎倾巢而出,将贡院翻了个遍,同时又将冬试涉及的一干官员全数押解至夤夜司中讯问。

夤夜司使尊韩清在牢狱中讯问过几番,带铁刺的鞭子都抽断了一根,他浑身都是血腥气,熏得太阳穴生疼,出来接了周挺递的茶,坐在椅子上打量那个战战兢兢的衍州举子何仲平。

“看清楚了么?这些名字里,可有你熟悉的,或是倪青岚熟悉的?”

韩清抿了一口茶,干涩的喉咙好受许多。

“具,具已勾出。”

何仲平双手将那份名单奉上,“我记得,我与倪兄识得的就那么两个,且并不相熟,我都用墨勾了出来。”

他结结巴巴的,又补了一句:“但也有,有可能,倪兄还有其他认识的人,是我不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