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14/25页)

砂织不知道什么时候抓了一样东西在手上把玩。仔细一看,是和弥最宝贝的手表。那只表是金色的,表带已经坏了。

发现我盯着表看,砂织说:“这是和弥成人仪式那天我送给他的。”

我不知道这段往事,只知道和弥很宝贝这只表。表带都坏了,他还是放在口袋里随身携带。

“这只表在车祸的时候撞坏了,指针就停在和弥过世的时间。”砂织把手表伸到我面前,“你带着吧?”

我摇摇头。“我希望砂织你留着它。”

和弥一定是这么希望的,因为我也是这么想,更何况,我已经拥有一件和弥非常珍贵的遗物了。

砂织站起了身说:“明天,我们去和弥的坟前上香吧。”

我点点头。我很想去。

我们俩出了房间,走下楼的时候,砂织对我说:“刚才我一直看着你的眼睛,吓了一大跳,你的眼睛跟和弥简直一模一样……”

和弥和父母葬在一起。墓园位在近郊,从舅舅家步行约一小时脚程的地方。

“如果想开车去,我可以找有驾照的朋友帮忙。”

砂织没有驾照,我跟她说我想走路过去。

这座山的视野很好,山麓林立着无数的墓碑,但数量实在太多,我完全无法分辨哪一座是和弥的墓。

规划得很整齐的墓园,墓碑之间铺着细石子路。砂织毫不犹豫地走进其中一条,即使沿路没有任何标示,她心里也很清楚位置所在。我紧跟在她身后。

冬月家的墓位在墓园最外缘。砂织开始打扫环境,将落叶清干净。

我们双手合十,在墓前闭上双眼。

我对和弥表达了由衷的感谢。谢谢你给了我一只眼睛。

他眼中的记忆不知带给我多大的救赎。对一无所有的我而言,这些记忆几乎等于我的全部。

我回想起两人的爸妈死亡的那一刻,那个我在家居生活卖场看到的悲哀记忆。

“我爸妈运气很差,”扫完墓回程途中,砂织边擤着鼻子说,“卡车车台上固定粗树干的绳索,刚好就在那个时候断掉。”

我们打算回咖啡店“忧郁森林”去。途中越过那条贯穿镇中心的国道,还经过好几个和弥记忆中出现过的地方。

“听说和弥不巧刚好看到爸妈发生事故的那一瞬间是吗……”

砂织停下脚步,诧异地看着我。

“这也是和弥跟你说的?”

我没想到她会这么惊讶,点了点头。

“当时在场的人是这么说的没错,可是,和弥那孩子却不记得了。他一直坚称自己当时没有看到爸爸妈妈出事。我想可能是因为刺激太大,他为了保护自己只好忘了这件事吧。”

我完全理解砂织所说的,因为我也是这样。

不过看来即使大脑已经忘记,曾经深深映在视网膜的影像却不会消失。

“……爸妈这场意外的祸首,好像是那一季刚去制才厂报到的一个孩子。”

“孩子?”

“那天是让一个高中刚毕业的男孩子负责绑绳索,但是听说绳索没绑好……”

砂织似乎并不恨那个人,反而觉得真正可怜的是那个男孩子。

从墓园步行前往“忧郁森林”,果然得花上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

明明是初次造访,街景却如此熟悉。文具店或是米店的店头,都跟和弥的记忆一模一样。

我们经过一家杂货店,店里很暗,不知道还有没有营业。货架上仍陈列着一些零食,看来是还没倒,不过零食袋上却积了薄薄的灰尘。

“要不要进去?以前我常跟和弥常在这儿买东西。”

进到店里,一个老婆婆走了出来,她好像一直在后面的房里看电视。

“婆婆,你都没变呢。”

砂织一脸满足地笑了开来,那神情像只猫似的。

老婆婆跟和弥在少年时代见过的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