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3/4页)

及至窗外亮起一缕微茫的光,天终于亮了。

萧淮止平静地下床,更衣盥洗,温栋梁在殿外守了他一夜,殿门生了微末动静,温栋梁猛地回身,便见他已恢复往日肃容,身姿修劲笔挺地站在自己面前。

霎时间,温栋梁松了一口气。

“主公!”

萧淮止眸色微沉地瞥过廊外阴云密布,复而掠了温栋梁一眼,道:“将她的婢女银珰带过来。”

温栋梁一怔,思及牢中关押的几名宫人,动作顿住,踯躅几息后,刚要开口与他说,王妃若还在世定不希望主公如此之类的话,便听男人淡声道:

“孤想问她一些事,将人带过来。”

温栋梁这才吁了一口气,赶忙应下折身寻人。

半盏茶后,银珰惴惴然地跪在殿内,不敢抬眼去窥案前男人神色。

萧淮止垂目凝着案前描摹之画,珠钗鬓影,修眉连娟,美眸秋波,瑰姿艳逸。

每一笔都是她,却又不是她。

她该是鲜活的,会哭,会笑,会娇嗔睨他,会红了双颊。

攥着画卷的指尖稍紧,“可有遗漏?若敢隐瞒半字,你也下去陪她。”

“真的没有了!奴婢所言字字属实,不敢欺瞒大将军……”

他撂笔起身,视线如冰掠过匐地颤身的婢女,而后朝外吩咐一声备车,旋即走出殿门。

马车辚辚行至城郊青龙寺前。

寺外至山道这一路,皆已围了重重黑甲士兵,今日青龙寺闭门谢客,身着袈裟的主持早已候在山门处。

车帷掀起,一袭锦袍玉冠的男人自马车而下,面容冷峻,周身气度沉戾。

主持惶恐地去将他迎入寺内。

眼前这位摄政王出身武将,杀伐果决,屡有恶迹传出,更有传闻少帝亦是死于他手。

一个连君主、外甥都能斩杀的人,该有多无情。

慧弥不敢揣度他的来意,只毕恭毕敬地躬礼,“贵客前来,慧弥有失远迎。”

萧淮止沉默着瞥他一眼,径直踏入寺门,一路直行至正殿前。

青龙寺中悉数弟子已在院中静候。

“不知贵客想寻的是哪一位?”慧弥窥不出此人喜怒,额间冷汗连连。

萧淮止回想银珰所言,道:“四月十七那日,何人见过画中女郎。”

他将手中画卷铺陈开来。

沉默数刻,萧淮止眉间已生不耐,身后数名将士纷纷提手摸向胯侧兵刃。

铮铮而响。

其间一名和尚见此赶忙走出几步,于萧淮止跟前揖手作礼。

“贵客稍安,那一日贫僧曾与这位施主有过寥寥交集。”

萧淮止与他对视一息,复而挥手,众兵敛收动作。

“说。”

慧净松下一口气,“那日这位女施主曾于主殿礼佛,后于贫僧处写过祈福牌,”他背身有汗,侧身指向庭中一棵蜿蜒盘踞的参天古树,“阿弥陀佛,女施主挂上的祈福牌就在此神树之上。”

萧淮止循望过去,继而吩咐道:“砍树。”

话音甫落,一旁刚放心下来的主持慧弥旋即失声喊道不可!

他满头大汗上前几步道:“贵客不可啊!此树已活数百年之久,是我青龙寺之神树,万物有灵,那位女施主挂祈福牌于神树上,定然还望神佛还她心愿,还望您慈悲为怀啊!”

定然希望神佛还她所愿……

萧淮止心中动摇,她竟盼着神佛赐愿,她若肯求一求他,又何须这诸天神佛。

猎猎风动,拂过树上重重经幡,万千木牌相撞作响。

他一步步走向神树,凝向满目纷扬木牌,而宿命却像是在捉弄他一般。

抬手握住的第一枚木牌,便是玉姝的字迹。

簪花小楷,字体遒丽。

而木牌所书寥寥一行。

——“朔风如解意。”

四月十七,那时京中应是刚传回他生死不明的战报。

他又如何看不懂这其间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