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晦气的造访者(第8/10页)

“见鬼去吧,你这守财奴!我不过开句玩笑。”说罢径自下楼去了。

小吃部主任慢慢站起来,举手扶扶帽子,才发现草帽没戴在头上。他实在不想回去拿,但又心疼那顶帽子,犹豫再三,还是回到五楼,再次按响了门铃。

“您还有什么事?”可恶的格拉开门问道。

“我把帽子忘了,”小吃部主任指着自己的秃顶小声说。格拉转身进去,他暗暗啐了一口,闭上了眼睛。当他睁开眼时,格拉拿来了草帽和一把黑柄的剑。

“这不是我的,”他推开剑小声说,赶快戴上帽子。

“您没带剑来吗?”格拉奇怪道。

小吃部主任嘟囔了一句,连忙快步下楼。他觉得头上不大舒服,帽子里热烘烘的。他取下帽子,不禁吓了一跳,轻声尖叫起来。他手里竟是一顶插着烂鸡毛的天鹅绒贝雷帽。小吃部主任画了个十字。那帽子突然喵呜一声,变成一只黑猫崽,蹿回到他头上,四爪紧紧抠住了他的秃顶。小吃部主任惨叫一声,奔下楼去。那猫崽从头上跳下来,一溜烟跑到楼上去了。

安德烈·福基奇冲到院子里,奔向大门外,从此永别了三〇二号乙幢魔鬼之楼。

他后来发生的事情我们也很清楚。跑出大门后,他鬼鬼祟祟回头张望,像在寻找什么。一分钟后,他来到街对面的药房里,刚开口说“请问……”柜台后面的女人就嚷了起来:

“公民!您头上全是伤口!……”

五分钟后,小吃部主任裹好了纱布,他并且打听到,最好的肝病专家要数别尔纳茨基和库兹明两位教授。他问哪一位住得近些,听说库兹明的独幢小白楼几乎只有一院之隔,真是不胜之喜。两分钟后,他来到了小白楼。小楼虽然古旧,但里面非常舒适。小吃部主任记得,第一个来迎接他的是老保姆,她是来接他的帽子,见他没戴帽子,就努努瘪嘴巴走开了。

随后在一个大镜子边,好像是拱门下面,出来了一位中年妇女,她当即对他说:十九日以前的号挂完了。小吃部主任灵机一动有了主意。他用失神的眼睛看了看拱门后面——那里显然是前厅,正坐着三个候诊的病人——悄声说:

“我病得快要死了……”

那女的疑惑地看看他缠满纱布的头,犹豫了一下,说:

“那……好吧……”就放他进了拱门。

这时对面的房门打开了,内有金边夹鼻眼镜的闪光,一个穿白衫的女人说:

“公民们,这位病人优先就诊。”

转眼间小吃部主任已进了库兹明教授的诊室。这个长方形的房间里没有一点庄严可怖的医院气氛。

“您怎么啦?”库兹明教授用悦耳的声音问道,有些担心地看看他包扎的头。

“我刚才得到可靠消息,”小吃部主任答道,对一个玻璃框里的集体照片痴痴地望了几眼,“我将在明年二月死于肝癌。求求您救我一命。”

库兹明教授朝皮椅的哥特式高背上一靠。

“对不起,我不明白您的意思……您看过医生了?为什么头上缠着绷带?”

“什么医生?……您可没见过那样的医生!……”他的牙齿突然打起战来。“别看我的脑袋,跟脑袋没关系,甭管它,不关脑袋的事。是肝癌,求您救命。”

“等一等,这是谁对您说的?”

“请您相信他,”小吃部主任热切地说,“他真的知道。”

“我一点也不明白,”教授耸耸肩膀,脚一蹬,连同椅子从桌边移开。“他怎么会知道您的死期?何况他还不是医生!”

“死在四号病房,”小吃部主任说。

教授望望这位病人,望望他的头和湿漉漉的裤子,心里想:“岂有此理!来了个疯子!”就问:

“您喝伏特加吗?”

“我滴酒不沾,”小吃部主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