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主人公出现(第3/9页)

“我明白了,我明白了,所以他的名片上第一个字母是‘W’。哎呀呀,原来如此!”

伊万有些心慌意乱,他凝望着栅外当空的明月,半晌无语。后来他开口了:“这么说,他确实可能到本丢·彼拉多那儿去?当时他已经降生了,不是吗?而他们却说我是疯子!”他指着门外,怒形于色。

客人嘴角上出现了痛苦的皱纹。

“让我们正视现实吧,”客人转过脸,望着在云中穿行的那一轮明月,说,“您和我都是疯子,何必抵赖!您瞧,他摇晃您一下,您就疯了,显然您本来就有疯根。不过您讲的那些事无疑都是真的,只是太不寻常了,所以就连斯特拉文斯基这样天才的精神病专家也不相信您。他给您看过病吗?(伊万点点头。)您的那位交谈者去过彼拉多那儿,又和康德共进了早餐,现在他来访问莫斯科了。”

“鬼知道他在这儿会闹出什么事来!得想法子抓住他不是?”没有被彻底打垮的老伊万又在新伊万身上蠢蠢欲动地抬起头来。

“您已经试过了,就算了吧,”客人揶揄道,“我也不劝别人去试。他会闹出什么事,您就只管放心吧。唉,唉!跟他见面的是您而不是我,这太遗憾了!虽然我的一切都付之一炬化成了灰烬,我还要发誓:若能见到他,我宁可交出普拉斯科维娅·费奥多罗夫娜的钥匙串。我拿不出别的东西了。我已经一贫如洗!”

“您为什么要见他?”

客人愁眉苦脸半天没说话,不时抽搐一下,后来才开口道:

“您瞧,这事多奇怪,我待在这儿跟您一样,也是因为本丢·彼拉多。”客人胆怯地四下看了看,说:“因为我一年前写了一部关于彼拉多的长篇小说。”

“您是个作家?”诗人感兴趣地问。

客人怫然作色,还晃了晃拳头吓唬伊万,说:

“我是大师!”他变得十分严肃,并从长衫口袋里掏出一顶油迹斑斑的黑色小帽,上面用黄丝线绣着一个字母“М”[3]。他戴上小帽,让伊万看了正面和侧面的样子,以证明他就是大师本人,然后神秘地说:“这是她亲手为我做的。”

“您贵姓?”

“我不再有姓氏了,”奇怪的客人的回答里带着忧伤和轻蔑,“我放弃了姓氏,也放弃了生活中的一切。忘掉我的姓吧。”

“那就谈谈您的小说也好,”伊万委婉地请求道。

“好吧。我的生活经历,应该说,是不太寻常的,”客人开始讲述。

……他学历史专业,两年前还在莫斯科一家博物馆工作,并从事翻译。

“您翻译哪种语言?”伊万好奇地问。

“除了本族语,我懂五种语言,”客人答道,“英语、法语、德语、拉丁语和希腊语。还能阅读一点意大利语。”

“真有你的!”伊万小声羡慕地说。

这位历史学家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在莫斯科几乎没有熟人。可是万万不曾想到,有一天他居然中奖得了十万卢布!

“您想象一下,我是多么惊喜!”戴小黑帽的客人低语道。“我把手伸进放脏衣服的筐子里,看见那上面的号码和报上公布的完全相同!我是说脏衣服兜里的那张债券,”他解释道,“是博物馆发给我的。”

伊万的神秘客人赢得十万卢布后,即采取了以下行动:买书,放弃在肉铺街的原住房……

“哼,那个偏僻的鬼地方!”他恨恨地说。

……从建房主那儿租了两间地下室住房,是在阿尔巴特街附近一个胡同花园的小楼里。他丢下博物馆的公职,着手写作关于本丢·彼拉多的长篇小说。

“啊,那真是黄金时代!”讲述者轻声叹道,两眼闪闪放光。“独门独户的住房还带前室,前室里还有个盥洗盆,”不知为什么他特别得意地强调这一点,“两个小窗户紧挨着底下通向花园小门的人行道。对面四五步远就是围墙,那儿长着丁香、椴树和槭树。啊,啊!冬天的小窗外,很少看到黑色的人腿及听到吱吱的踩雪声。我家的火炉总是烧得旺旺的!然而春天突然来到了。透过模糊的玻璃窗,我看见丁香树丛由光秃而渐渐披上绿装。就在去年春天的此时,发生了一件比中奖十万卢布更大更大的喜事。您知道,十万卢布可是个大数目!”